时间一点点地流逝。

    钟无咎坐在长案后，身前七柄碧绿小剑一字排开。

    林尘站在一旁，没有出声打扰，只将视线落在那七柄小剑上。

    这套玉节竹飞剑，先前初见时，便已有几分锐气。

    如今经钟无咎这般收尾打磨，反倒将那股外露的锋芒一点点收敛了回去。

    剑身更显温润，通体碧意愈发纯净，唯有剑锋一线藏着寒意。

    七剑并排而列，尚未催动，彼此间已隐有一股说不清的呼应之感。

    林尘看了许久，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感慨。

    能在赤焰隘这种地方，请到钟无咎这样的炼器师替自己炼制这一套飞剑，的确算得上运气极好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他忍不住开口道：

    “钟大师这手艺，林某今日算是开了眼界。”

    “这套飞剑若换了旁人来炼，只怕绝成不了这般品质。”

    钟无咎头也没抬，手中仍在修整剑锋，嘴里只吐出一句：

    “少叫我大师，听着别扭。”

    林尘一怔，随即笑了笑，不再多言。

    钟无咎沉默着将第六柄小剑放下，又取过第七柄。

    工坊里除了磨刃声，便只剩地火炉内火舌翻卷的轻响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忽然轻声道：“我来赤焰隘也快三年了。”

    林尘闻声，目光转过去。

    钟无咎语气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：

    “说来惭愧，挂着个二阶炼器师的名头，真落到手里的二阶法器活计，却没多少。”

    “算下来，大概还不到同阶炼器师的一半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，指腹在剑脊上抹过，似在摸索什么细微处的偏差。

    “本想来这赤焰隘扬名一番，但仔细一想，若再这么虚耗光阴，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等今年服役期满，我便打算离开陈国，寻一处偏僻坊市，开间寻常的炼器铺子度日。”

    “不求风光扬名，只图个清闲自在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，神色间不见多少感慨。

   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好的决定。

    林尘却听出了几分压着的厌倦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顺势问道：“林某其实一直有桩疑惑。”

    “我虽不通炼器之道，但也能看出钟道友，无论眼界、手艺都远超寻常。”

    “单是这套借玉节竹天然分节之势、将七柄小剑炼得气机相连的构思，便足见造诣不俗。”

    “按理说，本不该如此门庭冷落才对。”

    钟无咎闻言，手上动作停了停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不合常理的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看了林尘一眼，又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“归根结底，不过是我脾气太差，开价太死，挑活太严，也从不肯对来客赔笑脸。”

    “几句话顶回去，把人得罪光了，自然就没人再登门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“若非中间有莫简那层关系，你这单委托，我当初也未必会接得这么爽快。”

    林尘听到这里，心中了然。

    莫简此前提过，他与钟无咎是旧识。

    如今看来，这“旧识”二字的分量，比他原先想的要重得多。

    话头既然牵到了莫简，钟无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
    只见他放下手中活计，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通体赤红的飞剑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这是莫简托我铸的那柄一阶飞剑，早就完工了。”

    他将飞剑搁在案边，剑身磕在铁木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“可那家伙却迟迟不来取剑。”

    “林道友，你可知他最近在忙些什么？”

    林尘沉默了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轻叹一声：“钟道友莫非不知？”

    “第三斥候小队前段时间深入无生沙海，至今音讯全无。”

    “莫简他……就在那支队伍里。”

    钟无咎手中的动作骤然顿住。

    原本持续不断的细碎打磨声顷刻间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偌大的工坊里，一时间只剩下地火炉中幽蓝火焰轻轻吞吐的微响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才哑声开口道：“他……身死道消了？”

    林尘摇头：“倒也未必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没有提丹青画境的事，只道：“莫道友如今已是林某新聘的客卿长老。”

    “于公于私，我都不会轻易放弃搜寻他的下落。”

    钟无咎听完，抬起头看向林尘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林尘身上停了片刻，又扫过案上那排尚未完工的碧绿小剑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

    林尘提前登门取剑，方才又说出那番话，两件事连在一起，指向便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