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行的提议才出口，无涯便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放人？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少年面孔上的笑意敛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实实在在的困惑与不满。

    “无涯道友，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将一位同僚就这么镇压在腹中，如何向宗内交代？”

    无涯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高空罡风自两人之间掠过，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问道：

    “云行道友，这些年战修营中意外折损的精锐，你可曾仔细留意过？”

    云行怔了一下，像是没料到他会提这个。

    “意外折损自然是不少。”

    “可前线厮杀，死伤本就是常事。”

    “无涯道友，你忽然提这个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常事？”无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语气依旧平淡，“若这些人战死前不久，都曾接触过执法堂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云行道友，你还觉得这只是常事吗？”

    云行脸色一沉。

    “你怀疑知秋干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单单是怀疑，本座手中还有许多佐证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年，执法堂在赤焰隘内部，早已罪孽满盈。”

    “而知秋身为执法堂主事，对这一切必然心知肚明。”

    云行沉默了。

    那张少年面孔上的表情，在短短数息间几度变幻，最终定格为一种复杂的凝重。

    “你既早有怀疑，为何不直接上报宗门？”

    无涯听了，反倒轻笑出声。

    那笑声里没有快意，只有几分自嘲。

    “云行道友，你别忘了，本座终究是蛟龙出身。”

    云行张了张嘴，没接上话。

    “所谓非我族类，其心必异。”

    “以这样的身份，若无铁证和万全准备，便贸然检举执法堂，结果只会有一个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被反咬一口，说本座包藏祸心，意图挑起人族内斗。”

    “届时莫说彻查真相，本座自己恐怕都难以自保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平淡，落在云行耳中却有些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无涯加入镇岳宗多年，保持人形坐镇赤焰隘逾二十载，论功绩、论资历，放在三十六峰任何一脉都足以服众。

    可这份非人族出身的隔阂，在某些人眼中，却从未彻底消弭过。

    无涯真人见他不再打断，索性把话挑明。

    “因此，这些年来本座一直在暗中设局。”

    “从安排第三斥候小队深入无生沙海，到丹青画卷的消息有意向外散布，每一环都是本座精心布下的诱饵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，微微摇头。

    “只可惜，那一次的布局出了变数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是知秋提前察觉了问题，又或许是因为某些连本座也未能完全查明的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总之，这最初的诱饵计划失败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在那林尘意外带回了一些关键证据，本座这才得以继续布设诱饵，密令第二十二营押送云昭回宗受审。”

    云行听到这里，眼神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云昭自戕结案？”

    “自戕？”无涯淡淡道，“若让她一死了之，未免也太便宜了那些背后之人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云行，语气里多了一分坦诚。

    “本座做的这一切，就是为了逼知秋出手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她按捺不住，亲自向我发难，我便能以人形、以镇岳宗金丹真人的身份，堂堂正正地在斗法中将其击败并镇压。”

    “届时云行道友全程在场，便是最有力的人证。”

    “铁证如山之下，由不得执法堂继续抵赖。”

    云行这才彻底明白过来。

    他冷哼一声，语气里全是一种被人当了棋子的复杂滋味。

    “无涯道友当真是好算计。”

    无涯没有辩解。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只可惜，人算不如天算。”

    他侧过头，目光落在已经化为人形的黑蛟身上。

    黑蛟浑身血洞尚在往外渗着墨色蛟血，竖瞳中满是不安与尚未散尽的戾气，显然还没从方才那一场大战中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“本座的计划本已逼近收网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，无涯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。

    “可偏偏就在斗法正酣之际，这晚辈竟冲进来搅局。”

    “它心智尚幼，全凭一腔血脉本能行事，却逼得本座不得不显露真身。”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，声音沉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以蛟龙之躯击败知秋固然更容易，但这恰恰落了下乘。”

    “本座原是打算以纯粹的人形身份完成这一切，让执法堂事后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