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破晓，苍茫群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

    忽地，一道模糊的黑影贴着山势疾掠而过。

    正是潜行匿踪了一整夜的归渊真人。

    这一夜，他按照林尘的规划，刻意避开了所有坊市、灵脉，乃至任何可能有修士驻扎的区域。

    有好几回，他的神识在远处捕捉到零星的遁光，便提前折转方向，绕开一个大弧线再继续向前。

    直到飞抵陈、云两国的交界处，确认身后始终没有追兵的迹象，归渊真人才放缓了遁速。

    庞大的蛟躯盘踞在两座山峦之间，蛟首微微低垂，张开了巨口。

    一股无形的吸力反向涌出。

    林尘被那股力道卷了出来，落地时脚下踉跄了几步。

    一只手撑住身旁覆满青苔的山石，闭着眼缓了好一阵，才将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压制下去。

    亲身体验过才知道，高速飞行状态的蛟龙腹中，对于一位筑基修士而言，绝非什么舒适的体验。

    那方寸空间虽能容人栖身，却隔绝不了蛟龙疾掠时剧烈的方向变换和颠簸。

    因此，林尘整夜都处于一种半晕半醒的状态，此刻双脚重新踩在实地上，才觉得脑子里那团浆糊慢慢清明了些。

    赤色葫芦依旧留在归渊真人腹中。

    他也不再费心恢复人形，百丈蛟躯就这么盘踞在两座山峦之间。

    硕大的蛟首偏过来，一双竖瞳自高处俯视着林尘，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。

    “小子，看来你那三重遮掩的法子确实管用。”

    “那妄虚老儿，怕是无处去寻咱们了。”

    林尘缓过气来，点头道：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依晚辈推测，妄虚真人此时最合理的应对，便是立刻返回镇岳宗布防，在山门附近张网以待。”

    “此刻，他多半已不在咱们身后了。”

    归渊真人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林尘思忖片刻，继续分析道：“既如此，接下来从这边境折返镇岳宗的最后一段路，才是真正的考验。”

    “考验？”蛟首微微偏转，竖瞳中掠过一丝不以为然，“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，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你且说说，接下来的路线该如何安排？”

    林尘没有立刻回答，只在山石上踱了两步。

    晨光从他身侧斜斜落下，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。

    “归渊前辈，这一路上晚辈反复权衡，发现单凭你我一人一蛟之力，想要正面突破执法堂的天罗地网，成功的机会实在渺茫。”

    林尘继续说道：“前辈的金丹修为固然能碾压筑基修士，但妄虚真人一旦亲自出手，胜负便要颠倒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更何况执法堂此番必然倾巢而出，人多势众。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“咱们必须折返赤焰隘一趟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归渊真人的蛟首猛地压低了几分，那双竖瞳死死盯住林尘，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。

    “折返赤焰隘？”他的声音里全是不解与不满，“小子，你先前不是说，不能返回赤焰隘给无涯老祖添麻烦吗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眼下又出尔反尔起来？”

    林尘没有回避他的逼视，朗声回应道：

    “前辈问得好。此前晚辈说不回赤焰隘，是因为不能引妄虚真人前去。”

    “若当时直接折返，等于把追兵引到无涯真人面前。”

    “一旦两位金丹大修正面碰撞，后果将不堪设想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片刻，给归渊真人留下消化的余地。

    “但现在，局势已经完全不同了。”

    “何处不同？”归渊真人的语气仍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
    “妄虚真人此刻在想什么？”林尘反问了一句，随即自己给出了答案，“他失去了追踪线索，便只能在镇岳宗山门外守株待兔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同样担心，下落不明的你我可能寻到机会突破拦截，将云昭送入山门。”

    “因此在没有确凿把握之前，他是绝不敢冒险离开镇岳宗附近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，他现在反倒被咱们给拖住了？”归渊真人点了点头，逐渐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这个时候，咱们反倒能出其不意，掉头去赤焰隘搬救兵了。”

    归渊真人的竖瞳在晨光中明灭不定，似乎在反复推敲林尘话中的关节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阵，蛟首才缓缓点了点。

    “这番分析，确有几分道理。”

    但随即，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可赤焰隘如今……正在内部清查执法堂势力，无涯老祖未必能抽身离开。”

    “就算咱们赶回去，万一老祖无法亲自出手，岂不是白跑一趟？”

    林尘却没有露出半分迟疑之色。

    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