域在高空中悍然碰撞。

    交界处的空气剧烈扭曲，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。

    无涯的深海之力试图镇压那无声蔓延的墨色，而墨色阴影则不断从各个方向渗透深海，寻找可乘之机。

    寻找可乘之机。云层被那一波又一波的碰撞震得翻卷四散，连下方山岭间的树木都在那股余波的震荡下齐齐伏倒。

    领域相持之际，银白蛟龙率先动了。

    那庞大的龙躯在虚空中猛地一振，深海领域先一步向前推进，将那片蔓延的墨色阴影暂时隔绝在数十丈外。

    百余丈长的龙躯随即轰然撞破层层云气，以一种几乎无视距离的暴烈姿态悍然拉近两者之间的距离。

    它没有施展任何术法神通，就这么直直地朝妄虚真人甩尾而去，打算用对付知秋真人的老法子，以蛟龙纯粹的肉身力量来决出胜负。

    蛟尾甩出时，空气被那恐怖的力道挤压得发出刺耳爆鸣。

    然而下一瞬，那势不可挡的甩尾竟诡异地抽在了银白蛟龙自己的头颅上。

    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炸开。

    大量鳞甲在这一击之下崩裂，碎片裹着血珠朝四周飞溅。

    无涯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，龙躯在云层中剧烈翻滚了几圈，撞碎大片云雾，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
    那双竖瞳中满是惊怒与不解。

    怎么抽到自己头上了？

    剧痛之余，他也终于察觉到了问题所在。

    妄虚真人的金丹领域并非知秋那样的侵蚀领域，而是由纯粹的性神通构建而成，其核心法则便是“妄、虚、幻、空”四字。

    那些流动的阴影并非真正的黑暗，而是一种混淆了真实与虚幻之间界限的强大幻术。

    因此，自己在这片领域范围内体验到的一切感知，都随时可能被那片阴影篡改、扭曲。

    方才那一瞬，他神识锁定的“妄虚真人”其实是他自己的头颅，而他所见的“甩尾轨迹”，则被那片领域扭曲成了某种误导性的幻影。

    正因如此，他那全力一击才反落到了自己头上。

    好巧不巧的是，偏偏妄虚的领域效果直接作用于神魂感知层面，无法被自己的领域有效镇压、隔绝。

    无涯调转蛟首，竖瞳死死盯着那片缓缓流动的墨色阴影。

    妄虚立在其中，整个人仿佛与整片领域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那道瘦削身影时而清晰，时而又化作数道残像，无处不在，又无处可寻。

    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攫住了他。

    他的肉身力量足以撞碎山岳，他的领域足以镇压同阶修士，可这一切在面对一片混淆虚实的幻影时，竟颇有些力不从心之感。

    就在无涯苦思破局之法时，一股极细微的异样感，忽然自腹中那方独立空间传来。

    那感觉并不剧烈，却异常清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部轻轻触碰那方空间的边界，试图渗透进来干扰他对空间禁制的掌控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将一缕神识沉入腹中探查，发觉那边的禁制安稳如常，林尘的气息也平稳依旧。

    似乎只是一时的错觉。

    然而紧接着，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。

    若是这股干扰继续增强，他会不会在不知不觉间，因被幻术扭曲了判断，而将腹中的林尘误认为敌人，甚至不由自主地将其炼化？

    无涯当即调动真元，准备加固腹中空间的禁制。

    可就在真元即将触及那方空间壁障的瞬间，他的动作猛地一僵。

    这会不会也是妄虚领域制造的幻觉？

    所谓的“腹中异动”，也许只是对方想让他分心自乱阵脚的把戏，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腹中空间，而是引他主动露出破绽。

    一时间，无涯真人竟陷入了难以抉择的两难境地。

    而墨色阴影仍在无声蔓延，妄虚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那双幽暗的眸子始终落在银白蛟龙身上，不知是在欣赏对方的困兽之斗，还是在寻找一击毙命的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