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，妄虚语气一转，反问道：“做到这一步，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悔意么？”

    高台之上，允执真人依旧不曾置可否，只是将目光转向妙微，示意她继续。

    妙微真人轻轻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妄虚师兄这番辩解，看似周全，实则却有一个根本说不通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妄虚不语，只看着她。

    妙微道：“你方才口口声声说，自己对知秋与鬼面众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。”

    “既如此，师妹我倒想问一声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是如何得知，云昭即将被押赴宗门，接受全宗公审的消息的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，殿中不少人神情都变了。

    先前妄虚辩解时，众人只觉得他说得圆滑，尚有可供争执之处。

    可妙微此问，却是一下子点中了最关键的那一节。

    妙微没有停顿，继续道：“据押运云昭的修士所言，此次押运并非源自公开法旨，而是无涯道友的临时秘令。”

    “并且，押运路线也不是常规路线，而是中途数次变动，以防有心人窥探。”

    “沿途之上，真正一直在追击的，只有知秋安排的鬼面众劫修。”

    她伸手指着妄虚，一字一句道：

    “可你妄虚堂主，却偏偏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亲自现身，试图将押运队伍拦下。”

    “若你当真与整件事无关，那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情报？”

    妙微顿了顿，继而又道：“或者说，你还能给出另一个，能自圆其说的说辞么？”

    此言落下，殿内再无一丝杂音。

    因为这确实是个绕不过去的矛盾。

    妄虚若说自己护徒心切，所以半道拦人，那还勉强能说得过去。

    可他若对知秋、鬼面众、押运秘令一概不知，又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掌握押运时间与路线？

    妄虚面色变幻，眼中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，终于出现了裂痕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几息，方才开口：“执法堂监察宗门内外，本就布有秘线暗桩。”

    “我身为执法堂堂主，自有消息渠道，知道此事，并不奇怪。”

    他这番解释，算不得全无道理。

    可问题在于，这样一句话太笼统，也太含混，根本不足以真正应对妙微抛出的诘问。

    果然，妄虚话音方落，妙微便立刻追问道：

    “哦？是什么样的消息渠道？”

    “师妹我还真不知道，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位远在万里之外，号称对此事毫不知情的执法堂堂主，精准获知一支临时押运队伍的动向？”

    “妄虚师兄，这恐怕不是‘不便透露’四个字，就能搪塞过去的了。”

    妄虚的神色又阴沉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这些秘线暗桩，涉及执法堂内部事务，也牵连诸多布置。”

    “此中详情，我自可向太上长老们私下交代，却不宜在公审之上当众明言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，已显出几分强撑之意。

    也就在这时，高台之上的允执真人终于开口了。

    他白眉低垂，淡淡道：“妄虚师弟。”

    “你应当知道，宗门公审不是儿戏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坚持以‘不便透露’为由回避此问，那么最终裁议之时，这会带来有什么后果，你自己应当明白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平淡，却已是极重的提醒。

    换言之，允执真人已将此事，定性为了妄虚必须正面回应的关键之处。

    若他仍旧避而不答，便等于默认要承受，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。

    一时间，殿中的气氛愈发紧绷。

    高台之下，妙微真人神色平静，未再催逼。

    她只是立在那里，静静看着妄虚。

    而大殿之中，无论是诸峰代表，还是旁听长老、执事弟子，此刻都将目光落在了妄虚身上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等。

    等着看他，究竟要如何应对这一诘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