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之下，妄虚真人垂手而立，脸上神色尚算平静。

    只是那双本来半敛的眼睛，此刻终于完全睁开，直直落在妙微真人身上，眸中压着一层晦暗之色。

    允执真人先前那句提醒，犹在耳边。

    他心里很清楚，若还拿“不便透露”四字搪塞，今日这场庭辩，自己便再难从容抽身。

    妙微既已将话逼到这个地步，殿中诸峰之人又都在看着，他若再退，便是露怯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妄虚真人那张清癯冷肃的面孔上，神情接连变了数次，最终只余一声低叹。

    “妙微师妹说得不错。”他缓缓开口，嗓音比先前低了几分，“事到如今，我也算看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前些时日故意示弱，对外又称闭关不出，为的就是引我亲自下场。

    “一旦我按捺不住了，今日这局，便再难置身事外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，抬眼看向妙微，语气里多了几分被逼到墙角后的无奈。

    “若我当日忍下不动，反倒未必会有今日这一劫。”

    妙微真人神色不动，只平平问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这么说，你是承认了？”

    妄虚真人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承认，先前所言‘全然不知’，并不尽实。”

    殿内本就安静，这一句落下，更显得清晰。

    左右两侧，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，连原本低声议论的几位峰主也都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妄虚真人继续道：“押运云昭的队伍自赤焰隘启程之后，知秋手下有一名执法堂修士，曾主动前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“此人向我禀报了押运路线，也提到队伍之中，极可能有一位金丹修士暗中护送。”

    “我正是从此人口中，得知了此次押运的详情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一顿，像是在等人追问那修士是谁。

    妙微真人却只是看着他，既不发问，也不催促。

    妄虚真人眸光一沉，只得接着往下说：“我得知此事后，并未上报宗门，此举确有失当，我不否认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当时这么做，也并非为了包庇什么惊天大案，只是想先保住执法堂的体面，也保住门下弟子的前程。”

    “知秋纵有过错，终究也是执法堂出身。”

    “若由外人先一步把事情闹开，执法堂上下，难免一并蒙羞。”

    “我亲自带人拦截，本意是先将她带回，再行细查，免得事态扩大到无法收拾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说得极稳，轻重分得清楚，也给自己留足了退路。

    殿中几位原本皱着眉头的峰主，神情都松了一点。

    便是那些向来与妄虚不睦的人，此刻也难从这套说辞里立刻挑出决定性的破绽。

    妄虚真人扫过四周，继而补上一句：

    “此事之中，我承认自己有越权行事之失，也有处置不当之过。”

    “宗门若因此责罚，妄虚愿领。”

    “但，也仅止于此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里，殿内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直到此刻，妙微真人才淡淡开口：

    “这么说来，篡改调令、豢养鬼面众、谋害炼命养性道弟子这些事，你一概不知？”

    妄虚真人神色一凝，接得极快：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事，皆是知秋一人所为，我事前并不知情。”

    “直到你我交手之后，她向我吐露了部分内情，我才知自己已被她牵连极深。”

    “也正因如此，我才亲手清理门户，将她诛杀。”

    “为的，不仅是维护我执法堂的名声，也是要向宗门自证清白。”

    妙微真人听完，没有立刻反驳，只是轻轻摇头，眼里那点冷意并未掩饰。

    这番辩词，确实严密。

    承认一部分轻罪，既显得不是全盘狡辩，又把真正足以伤筋动骨的重罪，尽数推到了已经死去的知秋真人头上。

    知秋既死，便再无人能在殿中同他对证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，他先前那番“清理门户”的举动，反倒成了他抽身自保的凭据。

    殿中诸峰来人神色各异。

    有人皱眉沉思，有人轻轻点头，也有人开始同身边之人低声交换意见。

    林尘坐在案后，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听在耳中，心里也立刻明白了妄虚的打算。

    认小罪，避大罪。

    这正是他们事前推演时，比较麻烦的一种局面。

    更麻烦的是，妄虚这套说法还并非全无依托。

    押运云昭那一路，为避鬼面众追袭，队伍确实数次绕路改道，这一点容不得弄虚作假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，妄虚所谓的“途中有知秋手下修士另行报信”，在时间层面上便也就说得通了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，就算殿内诸人都知道他在避重就轻，也很难只凭猜测，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