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之下，妙微真人与妄虚真人隔着数丈立定。

    一人着素白，一人着墨黑。

    二人尚未开口，彼此的神识威压却已先行碰撞在一起。

    一旁的林尘虽未被波及，心头仍感到莫名一沉，连呼吸也不自觉地放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允执真人立于高台之上，白眉微垂，目光静静落在场中二人身上。

    见妙微与妄虚都还守着分寸，未将威压外放，便不曾出言制止，只由得他们先把这一番无声的交锋走完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妄虚真人率先开口。

    他声音沙哑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。

    仿佛到了此刻，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事情为何会走到这一步。

    “妙微师妹，你当真要做到这一步么？”

    “若我没有记错，你我之间，应当没有什么难以化解的私怨才是。”

    妙微真人闻言，唇角却只是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她看着妄虚，神情从容地回应道：

    “看来，妄虚师兄你是当真老糊涂了。”

    “先不提我那笨徒儿林青元，单说你我之间的对弈，便不知有过多少回。”

    “可每一次，取胜的都是师兄你，这怎么能不算是私怨呢？”

    妙微却未理会旁人的反应，只继续说道：

    “若师兄当真有意弥补的话，这一回，无论如何也该让我赢一次了。”

    妄虚真人沉默片刻，方才摇了摇头，发出一声低哑叹息。

    “也罢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师妹执意如此，那我这做师兄的，也只好让你再输得心服口服一次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此话，妄虚真人便将目光从妙微身上移开，缓缓扫过大殿两侧的诸峰代表。

    其人虽已不复执法堂堂主之位，可这一眼掠过，依旧自有多年积威，不怒而重。

    “赤焰隘之事，牵涉甚广。”妄虚真人声音低沉，缓缓开口道。

    “无涯道友已证实，知秋担任镇守期间，暗中指使云昭等执法堂弟子，又与鬼面众劫修相互勾连，以种种手段谋害炼命养性道一派的杰出弟子。”

    “此事，我在得知之后，同样极为震惊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，语气微转。

    “但知秋所为，皆是其一人之举。”

    “我虽为执法堂堂主，却对此并不知情。”

    “若说我有什么过错，也不过是受人蒙蔽罢了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一落，大殿之中顿时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各峰代表神色不一，有人垂目沉思，有人轻皱眉头，也有人对此连连点头，显然是在权衡这番说辞的分量。

    见妙微一时不接话，妄虚又继续说道：

    “我明白妙微师妹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无非是想说，我既是执法堂堂主，总归是难辞其咎，所以这些事，便该算到我头上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人。

    “可这里是宗门公审，凡事讲求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若只因一个人有能力，便认定他必然做了什么，那岂不是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？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，大殿中的气氛又起了变化。

    不少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妙微真人，显然都在等她如何应对。

    妄虚这番话说得并不激烈，却很是老辣。

    若拿不出实打实的东西来，单凭推断，的确很难将他彻底压倒。

    妙微真人神色不变，只平静地迎上妄虚的目光。

    少顷，她方才缓缓开口：“直接指控你妄虚的证据，自然是有的。”

    妄虚眼神微沉，却没有插话。

    妙微继续道：“就在不久之前，你妄虚真人曾亲自带着执法堂的人手，在镇岳宗山门之外多方布置，想要截杀押运云昭的队伍。”

    “敢问，若你当真与此事毫无关系，只是一个受人蒙蔽、老迈昏聩的执法堂堂主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么这一点，你又要作何解释呢？”

    她这句话落下之后，殿中诸人的目光便又齐齐落在了妄虚身上。

    是啊，别的事都可以推给知秋，可妄虚亲自出手拦截押运队伍，却不是一句“不知情”便能轻易揭过的。

    妄虚面色一沉，思虑片刻后方才开口：“此举，不过是为了护住门下弟子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云昭纵有嫌疑，终究是我座下弟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将她截下，只是打算先问清原委，再作决断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殿中诸人，沉声道：“在那之前，我并不知晓这逆徒竟与知秋牵连如此之深，更不知她在赤焰隘犯下了那般大错。”

    “待我得知真相之后，已经亲手为执法堂清理门户，诛杀了首恶知秋。”

    “执法堂堂主之位，我也已主动卸去，并自请禁足，静候太上长老们发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