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林尘将矛头，当众直指妄虚之后，殿中众人的目光，几乎同时汇于一处。

    对此，妄虚沉默了数息。

    这数息之间，他既未动怒，也未急于开口辩驳。

    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林尘，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，原本并不被他放在眼中的小辈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，妄虚面容上的阴沉，竟又一点点敛去，重新恢复了惯有的从容。

    “林小友……”他缓缓开口道。

    “你方才所言，乍听之下，仿佛前后呼应，滴水不漏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可惜……”

    妄虚声音微沉，目光也随之压落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说了这许多，却始终差了最紧要的一环。”

    “你手上，没有任何一条证据，能够直接证明，当年灭口孙家的鬼面劫修，是受老夫本人指使。”

    面对此情此景，林尘并无惧色，只冷声道：

    “前辈此言，倒是轻巧。”

    “若非你所为，那晚辈便想请教一句。”

    “知秋彼时远在万里之外，她又如何调动鬼面众，在碧崖山周边精准灭口，收拾首尾？”

    “更何况，鬼面劫修肆虐碧崖山一带，并非一日两日。”

    “若无执法堂默许，甚至暗中支持，这一伙见不得光的东西，又如何能在陈国腹地横行数月，而始终不引来执法堂的雷霆剿杀？”

    妄虚闻言，却只是淡淡看着他，脸上甚至多了一丝近乎漠然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林小友，你这仍是推断。”

    “即便老夫退一步，承认那伙鬼面众的背后，确有更高层级之人授意，那又如何？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，袖袍轻拂，声调依旧平稳。

    “知秋麾下，自也可能有人代为传令，收拢首尾。”

    “毕竟这鬼面劫修受人驱使，未必非得出自知秋亲命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那传令之人是谁，眼下虽无线索，却也不能因此，便将这种可能直接抹去。”

    林尘眼中寒意愈深，不禁冷笑一声：“知秋手下之人？”

    “前辈这执法堂堂主，莫不是当真老迈昏聩了？”

    “难道前辈您的意思是，连知秋麾下之人，都能将您玩弄于股掌之间？”

    “进而导致您手底下的执法堂修士，一个个都如同瞎了聋了，毫无察觉不成？”

    但妄虚却并不接这句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目光一沉，将话锋重新压回林尘身上：

    “无须攀扯这些旁枝末节。”

    “你只需告诉老夫，手里究竟有没有，能够一锤定音的实证？”

    “若没有，那么你今日说再多，也不过只是一些‘可能’、‘也许’、‘大概’。”

    “仅凭一副伶牙俐齿，便要将往日的种种旧案都扣到老夫头上，这与攀诬构陷，又有何异？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殿中诸峰之人纵然立场各异，也不得不暗自承认一句，妄虚的应对之法极为老练。

    任林尘前面如何层层铺垫，如何引人遐想，他都咬死对方手中没有直接证据，进而瓦解对方的攻势。

    一时之间，殿内竟显出一丝奇异的寂静。

    妄虚真人见林尘一时不语，只当自己已将其逼入死角，面上神色愈发从容起来。

    “说到底，老夫与宋瑜一案，唯一能勉强扯上交集的，也不过是当年这逆徒，曾奉命前往碧崖山一带，追查相关线索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而这，本就是执法堂职司范围内的例行公事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林尘，声音里带了一丝讥诮。

    “总不能因为云昭是老夫弟子，便连宋瑜这笔账，也要一并都算到老夫头上吧？”

    殿中顿时低低议论起来。

    妄虚这一问，看似轻描淡写，实则毒辣。

    若林尘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说，却拿不出实证，反倒会显得自己是见人就咬，凡与云昭沾边者，一概都要牵扯进来。

    谁知林尘并未有半分退意。

    他沉默少顷，便迎着妄虚的视线，朗声开口道：

    “前辈这话，倒提醒了晚辈。”

    “宋瑜这笔账，确实也该算到您头上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便是高台之上的允执真人，也不免微微皱眉。

    妄虚先是一怔，旋即冷笑：“小子，你……”

    可他话尚未说完，林尘已从储物袋中，取出了一枚玉简。

    玉简色泽温润，外表看去并无任何特色。

    “前辈不是要证据吗？”林尘道，“晚辈手中，恰好有一份证据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并不将玉简交给旁人，而是直接以真元托举，直送高台，落在允执真人身前。

    “请允执前辈一观。”

    允执真人抬手将玉简接过，神识一扫，脸上神色立时便生出几分古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