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全宗表决的不利结果，妄虚真人面色铁青，好半晌才连声道：

    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
    “尔等当真以为……”

    “师弟！”允执真人开口打断了他，“全宗定议既成，你也该认清局势了。”

    “事到如今，你若还顾念天刑峰的道统存续，便该自尽以谢罪，以免再将门下弟子牵扯进来，平白多造冤孽！”

    这番话落下，两侧席位间一时无人作声。

    林尘坐在席间，目光落在妄虚真人身上，心中没有丝毫松缓，反倒更提起了几分警惕。

    他不信妄虚这样的人，会真的毫无挣扎地认下败局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，越是这种经营多年、心思深沉的人物，真被逼到绝路时，往往越危险。

    可出乎意料的是，妄虚竟当真沉默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头，目光从大殿左侧一路移到右侧，一张张面孔看过去。

    那些平日里或与他往来，或与他结怨，或明哲保身的同门师兄弟，此刻都在看着他。

    那目光极慢，像是要将每个人都记下，又像是在看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，是如何在今日一朝崩塌。

    到最后，妄虚的目光停在了妙微真人身上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却仍旧令人生畏：

    “我妄虚，修道至今三百余载，论资质、论心性、论手段，何曾逊于旁人？”

    “唯独为寿元所困，道途就此断绝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局面，若换作是你们，难道就能甘心坐化？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他脸上浮出一丝讥讽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若再予吾百年，踏足元婴之境，也未必不可望。”

    “奈何偏偏为小人所阻，以致功败垂成……”

    “今棋差一着，困卒于此，此天之亡我，非尔等之功！”

    大殿之中，仍旧没有人接话。

    只是许多人的神情，都比先前更复杂了几分。

    林尘听着这些话，心里并无太多触动。

    妄虚或许确有不甘，可走到今日这一步，本也是他自己一步步种下的因。

    若一句道途无望便能遮掩过去，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，又该去哪里讨一个公道？

    另一边，妄虚真人说完这番话，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他不再多言，右手猛地抬起，五指并拢如刀，直直刺入自己丹田。

    噗的一声，血光迸溅。

    这一击来得太快，也太狠，连林尘都不由得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殿中不少人也都露出惊色，显然谁也没有料到，妄虚会如此干脆。

    鲜血顺着他的手腕不断流下，很快便将衣袍前襟染透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他那只刺入丹田的手猛地向外一扯，竟将一枚血淋淋的金丹生生抓了出来。

    金丹离体之后，光华虽稍显黯淡，其上却仍有细密道痕流转，灵机充盈。

    一望便知，此乃是一位金丹真人毕生修为之凝结。

    而金丹离体，等若自断性命。

    妄虚低头看着掌中的金丹，目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。

    那里面有不舍，有怨恨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。

    苦修一生，机关算尽，到最后能握在手里的，也不过就是掌中这一颗金丹而已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他五指骤然收拢。

    只听“咔”的一声脆响，那枚金丹竟被他硬生生捏得裂开。

    裂痕迅速蔓延，不过瞬息，整颗金丹便轰然碎裂。

    一股紊乱灵机顷刻失控，自他掌间爆散开来，化作一圈短促却刺目的灵力波动朝四周卷去。

    离得近的几名执事被冲得身形一晃，脚下都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大殿内的阵法禁制也在此刻自行亮起，将外泄的余波都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而妄虚真人自身，则像是被一下抽去了全部支撑一般，身形猛地摇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大量鲜血不断从他口鼻间涌出。

    他却忽然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笑声沙哑而急促，听久了甚至有几分凄厉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妄虚抬起手，遥遥指向妙微真人。

    “妙微师妹……”他一边咳血，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，“这一回……确实是你赢了。”

    一句说完，他那只手便无力垂落下去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整个人向后倒去，重重砸在大殿石板上。

    至此，气息彻底断绝。

    一时间，诸峰代表的目光都落在那具尸体上。

    有人面露快意，有人神情冷淡，也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，这位执法堂堂主，这位曾经位高权重、手段狠厉的金丹真人，终究还是死了，且死得是这样决绝、这样惨烈。

    林尘看着这一幕，胸口也难免有些发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