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午后，赤焰隘总枢大厅。

    无涯真人负手立在流光沙盘前，宽大的袍袖垂落不动。

    沙盘中山川河岳起伏明灭，一道道细小灵光沿着既定轨迹缓缓游走，将前线诸营、各处要塞与沙海边缘的动向尽数映照出来。

    归渊真人站在他身后，脸上少见地露出几分迟疑。

    昨夜话是说出去了，可今日真到了无涯真人面前，他反倒有些拿不准。

    人族宗门里的这些规矩，他向来不耐烦碰，可偏偏这件事，又绕不过眼前这位老祖。

    林尘站在一旁，神色平稳，只等归渊自己开口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，无涯真人才淡淡道：

    “不是说有事么？杵在那里作甚。”

    归渊咧了咧嘴，硬着头皮上前半步，拱手道：

    “老祖，咱这回确实是认真想了一夜，可不是一时起念。”

    无涯真人没有回头，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归渊听出其中含义，胆气这才足了些。

    “老祖，镇岳宗确实是人族大宗，这个咱认。”

    “可说句实在话，大宗门里规矩太多，里里外外互相掣肘，做什么事都不爽利。”

    “咱本来也不是那种能守规矩的性子，与其继续待在这边处处别扭，倒不如干脆换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，偷偷看了无涯真人一眼。

    见无涯真人神色无波，归渊这才接着道：

    “咱已经和林小子商议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那青元门底子虽薄，可胜在干净简单。”

    “咱想着，若是能去那边挂个太上长老的名头，往后不光能图个自在，也能顺手照应林小子一二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，咱也不是要过去白吃白住。”归渊补了一句，“青元门现在拿不出多少供养，这个咱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先挂个名，往后等他们宗门慢慢壮大了，再谈待遇、供养什么的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“老祖，您看咱这个想法如何？”

    大厅内重新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无涯真人终于转过身，视线落在归渊脸上。

    “说完了？”

    归渊点头：“说完了。”

    无涯真人看了他一会儿，淡淡道：

    “你可知，正式加入一个宗门，和挂个长老名头，并不是一回事？”

    归渊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若只是想借个名号，今日说自己是青元门太上长老，明日不乐意了抬腿便走，那倒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可若真认下这个身份，从今往后你与林尘、与青元门之间，便不是一句照应一二，就能了结因果的。”

    无涯说话时声音不高，却压得归渊下意识站直了些。

    “日后，无论青元门是福是祸，都照样有你一份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点，你当真想好了？”

    归渊被问得一时有些发懵。

    他本能地觉得，无涯真人说得很重，可真要让他说出这些话里的门道，他又说不清楚。

    憋了半晌，才挠了挠头道：

    “老祖说的那些弯弯绕，咱其实没全懂。”

    无涯真人也不催，只看着他。

    归渊想了想，认真道：“不过有一条，咱是明白的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做了青元门的太上长老，那就得和宗门共进退，这点总不会有错吧？”

    无涯真人听罢，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林尘。

    “他说完了，你呢？”无涯真人问道。

    “让这夯货加入青元门，你是什么打算？”

    林尘这才迈步上前，朝无涯真人拱手一礼。

    “晚辈不敢说打算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归渊前辈愿意加入青元门，是本门的机缘。”

    “因此，希望真人能够成全一二。”

    无涯真人看着他：“具体说来听听。”

    林尘道：“青元门如今底蕴浅薄，这一点，晚辈不敢遮掩。”

    “碧崖山上灵脉等阶不足，资材积蓄也有限，若说立刻有办法，供养一位金丹真人修行，只怕连晚辈自己都不信。”

    归渊闻言张了张嘴，刚想说自己压根不在乎这些，林尘却已继续说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但话又说回来，若是真得真人成全，让归渊前辈入我青元门，晚辈也断不会只想着借势，却不知回报。”

    “眼下给不了的，青元门不会夸口，可力所能及之内，无论是名位，还是日后门中资源分配，青元门都绝不会轻慢半分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做不到的，便记在门中账上，将来宗门壮大了，再一点点补齐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，再次拱手。

    “不知这样一来，真人可满意否？”

    无涯真人听完，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不像这夯货，你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