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天色刚亮。

    昨日见过的那名年轻内侍，便准时来到客院外。

    他在门外站定，声音不高不低：

    “陈仙师，王上请您前往勤政殿一叙。”

    陈禾早已收拾妥当，闻声推门而出，朝那内侍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也不多问，径直随对方一前一后出了客院，沿着宫中廊道往勤政殿方向行去。

    清晨的王宫，比昨日更显安静。

    沿途宫门层层嵌套，巡守禁卫分列两旁，甲叶在晨光下泛着冷色。

    陈禾走在后头，神色看着平静，心里却还在想着昨夜陆谦那番话。

    昨夜陆谦既敢说得那样笃定，想来多少是有几分把握的。

    只是事情未落到实处之前，再多把握，也终究只是把握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勤政殿已在眼前。

    内侍停下脚步，侧过身来，微微躬身：“陈仙师，请。”

    陈禾整了整衣袍，迈步跨过门槛，走入殿中。

    殿内比昨日更明亮一些。

    陈王端坐御案之后，精神比昨日更显矍铄，手边还放着几卷批阅后的文书，显然已起身多时。

    陈禾上前几步，正要躬身行礼，陈王却已先一步抬手。

    “陈仙师不必多礼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手中文书，脸上带着几分和缓笑意，语气亲切得像是在同家中晚辈说话。

    “昨夜歇息得可还好？宫中规矩多，若有招待不周之处，还望仙师海涵。”

    陈禾连忙止住动作，拱手答道：

    “承蒙王上厚待，在下昨夜歇息得很好，并无不便之处。”

    陈王轻轻颔首。

    “那便好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他略微一顿，话锋随之一转。

    “昨夜谦儿曾来与孤夜谈，将青元门如今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孤这才知道，先前对贵宗的了解，终究是浅显了些。”

    陈禾听到这话，心中顿时一紧。

    不过他脸上并未露出异样，只是仍旧保持着恭敬姿态，安安静静立在原地，等陈王继续往下说。

    陈王看了他一眼，见他依旧有些拘谨，倒也没有继续深问，只偏头示意一旁的内侍：“来，给陈仙师赐座。”

    那内侍闻言，连忙搬来一把椅子，放在侧首下方。

    陈禾先谢过陈王，这才落座。

    只是即便坐下，他腰背仍挺得笔直，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，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
    陈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，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浓了些，这才正式转入正题。

    “陈仙师，关于青元门与王室合作互利一事，孤已然应允了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得平平稳稳，可落在陈禾耳中，却像是将他进京以来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当即起身，郑重拱手：“王上厚意，青元门上下感念不尽。”

    陈王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先坐下，随即朝殿侧唤了一声：“谦儿。”

    候在一旁的陆谦应声上前，朝陈王躬身一礼。

    “儿臣在。”

    陈王看着他，语气郑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从今日起，往后与青元门合作的一应事宜，便由你全权负责。”

    “此事非同小可，关系到两家长远之计，务必要尽心竭力，不可敷衍了事。”

    陆谦神色一肃，当即领命：“父王放心，儿臣定不辜负您的期望，必会将两家合作之事办成。”

    陈王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这才又转向陈禾。

    “陈仙师，往后若有需要，可直接与谦儿商议，不必事事都来向孤请示。”

    “我陆家既已应下此事，自会拿出诚意，不会让贵宗空跑这一趟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意味已是再明白不过。

    陈禾连忙起身，再次朝陈王郑重道谢，随后又转向陆谦，拱手致意：“往后就有劳殿下费心了。”

    陆谦同样回了一礼，神情也比昨日更多了几分郑重。

    “陈小友言重了。”

    陈禾嘴上应着，心中却仍忍不住暗自惊奇。

    他实在想不通，陆谦昨夜究竟用了什么说辞，竟能让陈王在一夜之间态度转变得如此彻底。

    昨日还只是略带审视的试探，今日却已当着他的面，将合作之事正式定了下来，还直接交由陆谦全权负责。

    不过，惊奇归惊奇，陈禾也明白，这等事情不是自己该去深究的。

    至少从今日殿上的情形来看，王室确实是在认真推进此事，而非虚与委蛇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，只要结果对青元门有利，便已足够。

    陈王见该说的都已说完，便不再多留陈禾，只吩咐陆谦：

    “此事就到这里吧，谦儿，替孤好生送送陈仙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