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门居舍内，陈禾将丰京一行的所见所闻尽数告知，连那则传闻在街巷间如何流传，都一并交代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林尘听完，只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趟丰京之行，不仅稳住了王室那边的合作意向，还摸清了外界的风声。”

    “看得出来，这两年你确实成长了许多。”

    陈禾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一路赶回来，心里其实已经设想过许多情形。

    他原以为，大师兄听完这些事，至少也该皱起眉头，多问几句细处，甚至当场召集众人，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应对。

    可眼下，林尘脸上却连半分急色都没有。

    这份从容，反倒让陈禾有些坐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迟疑片刻，到底还是没忍住，问了出来：

    “大师兄，那月报上的消息都传得满城皆知了，连凡人都能买来看个热闹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如今被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，你就不着急吗？”

    林尘没有立刻答话。

    他先抬了抬手，示意陈禾稍安勿躁，接着取过一旁温着的灵茶，给他倒了一盏，推到面前。

    茶汤澄亮，雾气袅袅，带着一股清淡香味，最是安神静气。

    林尘把茶壶放回原处，“此事确实非同小可。外界的流言蜚语一旦失控，会给咱们带来许多预料之外的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何……”

    “因为眼下，还不是咱们仓促应对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这一句说得不重，却把陈禾后面的话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林尘看了他一眼，耐着性子解释：“到目前为止，你我连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，都还没有查清。”

    “更不知道对方这样做的意图，究竟是单纯想借舆论给无涯真人施压，还是另有所图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，具体该如何应对，就不能急着下结论。”

    “先把人和意图摸清，再定对策，才不至于乱中出错。”

    陈禾听到这里，心里的那股焦躁总算散去了些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，沉默了片刻，抬手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温热灵气顺着喉间落下，连带着一路从丰京带回来的烦闷，也被压下去不少。

    “师兄说得对。”他放下茶盏，低声道，“是我心急了。”

    林尘脸上露出一点笑意。

    “心急不算坏事，说明你是真把宗门的事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，你先回去好好歇息，这一趟来回奔波也确实辛苦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外界那些风声，先交给师兄来处理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陈禾起身一礼，退出了掌门居舍。

    门扉合拢后，他在廊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山风自崖边卷过来，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，也让他原本发热的脑子冷静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站了数息，将心中杂念尽数压下，这才顺着山道往自己的住处走去。

    屋里复又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方才还带着几分温和的林尘，神色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坐在案后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把陈禾带回来的消息又从头捋了一遍。

    毫无疑问，这背后必然有紫府同炉道的人在推波助澜。

    否则，单凭凡俗市井中的好事之徒，绝无可能把青元门与无涯真人之间的关联写得那样半真半假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能把话放出去，又偏偏不留下太明显的把柄，这种手笔，怎么看都不像是坊间修士一时兴起能做出来的。

    可让林尘在意的，不只是“谁”，还有“为什么”。

    青元门公开站队炼命养性道，又在镇岳宗审判之上当众指证妄虚真人，彻底得罪了紫府同炉道一脉。

    对方若要报复，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。

    真正让他困惑的，是这份报复本身。

    封锁商路，散布流言，这些手段当然阴损，也的确会让青元门难受。

    可若真要论杀伤，却又偏偏留了许多余地。

    既没借上宗法令找他们的麻烦，也没有派人截杀门下弟子，只像拿着一把钝刀，慢慢往人身上磨。

    以林尘对那一派的认知，他们若真要下狠手，多半不会这般拖泥带水。

    眼下这局面，与其说是报复，倒不如说更像一种试探。

    又或者，是一记警告。

    林尘想到这里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
    山间暮色渐沉，晚霞还剩最后一线，斜斜铺在远处的云层上，颜色发暗，却还没有完全散尽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片余晖看了片刻，终究还是把杂念收了回来。

    只靠自己坐在这间屋子里空想，怕是想上再久，也未必能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，整理出个结果。

    下一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