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尘见弟子这副模样，也只得暂且将心中思虑压下。

    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：“坐下说。”

    “让师父先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李明风连忙应了一声，抱着书册，规规矩矩在蒲团上坐好，腰背挺得笔直，连两只手都老老实实放在膝上，唯恐自己哪里做得不对。

    林尘看了他一眼，略一沉吟，开口问道：

    “第二篇所言，关窍在何处？”

    李明风几乎没怎么犹豫，便答了上来：

    “关窍在一个‘稳’字。”

    “搬运周天时，不可一味求快，须先明经脉次第，再辨灵气流转。”

    “若心急冒进，则容易生岔。”

    林尘听罢，面上不见喜怒，只又接连问了数句。

    问的都是第二篇里最容易混淆、也最紧要的关节。

    李明风一一作答。

    虽谈不上如何精妙，却都答在点子上。

    显然这些时日，确实下了功夫去理解，并非只会抱着书册死记硬背。

    待最后一问落下，林尘方才微微颔首：

    “既如此，通篇背来我听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李明风将书册轻轻放到一旁，坐直身子，开口背诵起来。

    只是他这一背，却与常人不同。

    并非一口气从头至尾硬背下去，而是先背第一段口诀原文，待原文背完，便停上一停，用自己的话将这一段的意思细细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说完之后，他还抬起手，在自己胸腹与双臂上依次比划，将相应的行气路线一点点指了出来，从起始穴位说到终点落处，虽只是孩童口吻，倒也条理分明，次第清楚。

    待这一段讲完，他才抬眼看了看林尘。

    见师父并未出声打断，只安静听着，李明风这才放下心来，继续背第二段。

    仍是先背原文，再解其义，最后演示灵气当如何流转，转折处又该如何收束。

    中间虽偶有些许磕绊，个别地方还要停下来想上一想，方能接着往下说，但整体脉络却始终未乱。

    林尘自始至终只是静静听着，并不插话。

    直到第二篇尽数背完，李明风方才收了声。

    他仍旧挺直腰背坐在那里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眼底却已有几分压不住的得意，分明是在等师父开口点评。

    林尘并未立时夸他，只淡淡问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这背书的法子，是谁教你的？”

    李明风先是一怔，旋即老老实实回答：“是爷爷教的。”

    林尘挑了下眉：“哦？李老是如何说的？”

    “爷爷说，一篇功法太长，若从头背到尾，很容易顾前忘后。”

    “倒不如拆分成若干小段，将每一段分别背熟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一来，每一段都记得牢，整篇背完，也不容易乱。”

    林尘听到这里，目光微凝。

    将一整篇的功法，拆分成若干小段？

    这一瞬间，他心中忽地一动。

    他眼前这桩困局，岂不正与此理相类？

    他先前之所以感到棘手，便是因为若想借天衍助手，一次性推演出紫府同炉道的全部意图。

    其中牵涉的人与事太多，所需消耗的天衍点数，自然也极为惊人。

    毕竟，一个问题问得太大，便如孩童强背整篇艰深功法，看似省事，实则最容易顾此失彼，到头来既费力气，也未必真能摸到关节。

    可若换个法子呢？

    若是先将这个过于庞杂的问题，拆成若干细小分支，再一个一个去问，一个一个去推演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，每个分支本身都不算太大，单次所需消耗的天衍点数，理论上自然也会低得多。

    等把这些零散答案逐一拼拢，即便仍不能立时窥见全貌，至少也足以先拨开一层迷雾，看清其中最紧要的部分。

    念及此处，林尘心中原本盘桓不去的滞涩之感，顿时松动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正要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细想，耳边却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师父？”

    林尘回过神来，这才发现李明风正仰着头看他，眼中带着几分不安，似乎以为自己方才答错了什么。

    见状，林尘不由失笑，面上神色也和缓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背得很好。”他说道，“李老教你的法子，也确实不错。”

    李明风眼睛一下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林尘继续往下说：“回去以后，仍照此法继续背书。”

    “待你将第三篇至第五篇都背熟了，师父自会兑现先前答应你的事，让你提前尝试引气入体。”

    李明风闻言，顿时喜出望外，连连点头：“多谢师父！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赶忙抱起书册，起身朝林尘郑重行了一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