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，诛魔峰顶。

    峰顶云海翻涌，天光倒是难得清朗。

    李明风独自坐在中央那块青石上，腰背绷得笔直，两只小手掐着法诀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    生怕动作稍重一点，便惊散了身边那些看不见、摸不着的天地灵气。

    引气的口诀，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。

    按理说，只要照着法门一步步去做，感知灵气，牵引灵气，再将其纳入经脉，整个过程虽然谈不上轻松，却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寸步难行。

    可真轮到他自己上手时，他才知道什么叫说来容易，做来却像隔着千山万水。

    在李明风的感知中，那些灵气分明就在身边，近得仿佛一伸手便能碰到，可每当他凝神去牵引时，却总像有一层无形阻隔横在那里。

    偶尔费了好大力气，好不容易牵住一丝，他连忙稳住心神，想要趁势将其纳入经脉。

    可那一丝灵气往往还没来得及真正入体，便又散了开去，像从指缝里漏走的细沙，转眼便没了踪影。

    一次如此，两次如此，回回如此。

    时间一久，李明风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也渐渐急了。

    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，顺着鬓角慢慢滑下来，滴落在青石上，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
    可即便如此，他还是不肯停下，每次失败后都只是稍稍缓一口气，在心里重新默念一遍口诀，然后继续尝试。

    一遍不成，那就两遍。

    两遍不成，那就三遍。

    他年纪虽小，却也明白，自己能被师父收作弟子，已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。

    可若连引气入体这一关都迈不过去，那还谈什么修行，谈什么将来不辜负师父和爷爷的期望？

    数十步外，林尘站在一块突出的山岩旁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他只是静静看着。

    看着李明风一次次凝神聚气，一次次无功而返，又一次次把那点快要散掉的心气重新拢回来，再从头去试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，一团灰白色烟雾无声无息地在他身侧浮现，渐渐凝成一道模糊人形。

    画灵盯着青石上那道小小身影看了半晌，终究还是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倒也不是吾故意苛责，只是你这弟子的资质，确实太差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这诛魔峰虽是幻境，可此地模拟出来的灵气浓度，放在外界也足以比拟三阶灵脉。”

    “换作稍有些天赋的孩童，在这里反复尝试这般久，怎么也该摸到一点引气的门槛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这弟子倒好，一个时辰下来，竟连一缕灵气都难以顺利引入经脉。”

    它停了一下，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视之意。

    “依吾看，与其让他辛辛苦苦走上修行路，将来处处碰壁，倒不如趁早断了这份念想，回凡俗做个安稳富家翁，也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林尘没有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仍落在李明风身上。

    那孩子刚刚又失败了一次，肩膀轻轻垮下去一点，嘴唇也抿得发白，可他只坐着缓了片刻，便又重新闭上眼，掐起法诀，继续尝试起来。

    沉默几息后，林尘方才传音。

    “前辈所言，晚辈心里自然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明风的资质确实平庸，这一点也没什么可否认的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，他毕竟是我收下的第一个弟子。”

    “若只凭一个引气入体的快慢，便早早断定他不堪造就，终究还是太早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且先再看看吧，明风他骨子里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头，也未必就不是一种修行资质。”

    画灵听完，周身烟气轻轻晃了晃，像是懒得在此事上与他多争。

    “也罢，终究是你的弟子，你既不着急，吾自然也不会替你操这个心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，这小娃的事可以慢慢看，那千余副卷的破解进度，可没有这般容情的余地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门下那些内门弟子，修为还是太低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吾本以为，一次放三四个人入画，总能挑出一两个堪用的。”

    “结果这些日子看下来，多数人连画卷表层那点伪装都看不透，更别提独自破解整幅画卷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它的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实打实的不满。

    “照这样磨下去，别说还剩半年，便是再有三年，也未必能将这千余幅副卷尽数破解完毕。”

    林尘对此倒是早有预料，神色并无太多波动。

    “这也怪不得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青元门本就根基浅薄，门中弟子又大都年纪轻，缺乏历练，初次接触这种层次的幻境考验，摸不着门路也属正常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，他们就算一时独自破不了卷，也不是白白进去走上一遭。”

    “每多试一次，总能多带回一些情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