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尘立于庭中，忽听得院外有一阵脚步声传来。

    那脚步声起初尚远，片刻之后，便已穿过游廊，到了月洞门外。

    林尘心中一动，当即止住思绪，转身望去。

    月洞门中，一名少女提着食盒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甫一跨出门槛，恰好抬眸，与林尘目光撞在一处。

    少女先是微微一怔，旋即眉眼间便漫开一层真切喜意，脚步也随之快了几分，径直朝林尘走来。

    到了近前，她将手中食盒往上轻轻一扬，语气熟稔而轻快：

    “阿弟，果然叫阿姐在这儿寻着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阿姐方才新蒸了些糕点，还热着呢，你快尝一尝。”

    林尘听得这一声“阿弟”，本欲出口的话，顿时停在了喉间。

    他目光落在那少女含笑的面庞上，心头不由一动。

    先前画灵只说此卷乃是故人旧影，却不曾点明其中之人是谁。

    直到此刻，他才明白过来。

    原来，眼前这名笑意盈盈、提盒而来的凡俗少女，竟是丹青真君的长姐。

    少女见他半晌无言，脸上的欢喜便淡了几分，转而化作几分带着试探意味的小心。

    她偏了偏头，轻声开口：

    “怎么一句话也不说？”

    “还在恼阿姐先前那些话么？”

    林尘心念微转，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
    少女却已上前一步，伸手轻轻扯住他袖口，将他往石桌方向带了半步，声音也随之柔和下来：

    “好啦，是阿姐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我先前不该总拿那些话劝你，说什么叫你断了修行的念想，安安稳稳做个凡人便好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她略略一顿，像是自己都觉得这般认错，诚意还差了些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，方才又补上一句：

    “好好好，算阿姐说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家阿弟便是五灵根，将来也是能修成元婴的大修士。”

    “这下总该消气了吧？”

    这一句话出口，林尘眸光轻轻一动。

    五灵根？

    堂堂丹青真君，昔年竟只是五灵根的天资。

    少女说完，见林尘依旧站着未动，似也有些拿他没办法，索性抬手在他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，随即轻笑一声，转身便向月洞门内快步行去。

    她的裙角在门边轻轻一晃，转眼便已不见踪影。

    庭院之中，顷刻复归安静。

    只余檐下风铃，被微风一拨，发出细细碎碎的清响。

    林尘仍旧站在原地，目光停留在那道月洞门上，许久未动。

    他此前始终以为，似丹青真君这等人物，其修行之初，纵非天灵根、异灵根，也该是中上之姿，自幼便受尽宗门看重，一路行来，皆是青云坦途。

    可如今看来，所谓大能旧事，与世人想象之中，竟也未必全然相同。

    正当此时，林尘身侧忽有一团灰白烟雾无声浮现。

    烟雾翻涌数息，徐徐聚拢，最终凝成一道模糊人形。

    画灵悬于半空，先顺着林尘的目光，朝那少女消失的月洞门方向望了一眼，这才缓缓转向林尘：

    “这一卷看过了，你心中作何想？”

    林尘闻言，这才将视线自月洞门处收回。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，语气之中较之平日，倒多了几分少见的慨叹之意：

    “不曾想，前辈先前口中的故人，竟就是丹青真君本人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他轻轻摇了摇头，似是自失一笑。

    “晚辈原还以为，似真君这等修至元婴巅峰的大能，来日道途，必是一开始便远胜常人。”

    “直至今日亲见此卷，方才知晓真君当年的起点，也不过是个不为人看重的五灵根孩童罢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之时，目光又不自觉朝月洞门方向落去，仿佛那少女方才离去时裙摆轻扬的影子，仍旧未曾散尽。

    略一停顿之后，林尘又转向画灵，眼中露出几分思索之色。

    “不过，晚辈忽然想到一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《怒江斩鲸图》中，夏岚曾说，丹青真君乃是宗门千年难出的天骄奇才。”

    “可今日在此卷中所见，真君分明又只是五灵根资质。”

    “这两者之间，似乎颇有几分相悖之处。”

    画灵听罢，周身烟雾轻轻晃动了一下，语气依旧平淡。

    “这有什么可奇怪的？”

    “修士修行，本就是与天争命。”

    “灵根资质，至多只定一个入门时的高低快慢，却定不了一个人最终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
    “事实上，修为越深，境界越高，灵根资质所能左右的，反倒越少。”

    “真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