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一卷中的“熟人”，一时倒还不好断定。

    念头一转，林尘没有正面点破，只顺着此刻“丹青真君”的身份，淡淡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在此地侍候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帘外侍女低声答道：“奴婢常年侍候书房，不敢擅离。”

    林尘若有所指地说道：

    “此地岁月漫长，你能守到今日，倒也不易。”

    “眼下局势与往昔不同，你既是旧人，应当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这几句话，说得已算含蓄，却也足够分明。

    若对方当真愿意借着这层身份，与他稍稍通个气，自然也该有所表现。

    可那侍女却仿佛半点未觉，只依旧恭恭敬敬地回道：

    “奴婢愚钝，不知真君所指。”

    “真君若有差遣，还请直接吩咐便是。”

    林尘见她避得干脆，也不再绕弯。

    “我既已走到这里，丹青画境终会迎来新主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肯说出些内情，来日我定会许你一场造化。”

    谁知，那侍女依旧垂首立在帘外，答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“真君言重了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不过奉命侍候，不敢妄言真君大事。”

    话到这里，林尘便知再试下去也无用了。

    这些鬼修既已甘愿融入主卷，扮演各自既定的身份，便是铁了心不肯借他之手坏了规矩。

    自己现在虽以“丹青真君”的身份立于此间，可终究只是主卷考验临时赋予的一层身份。

    所拥有的幻境权限，也远不可能与真正设下考验的丹青真君相比。

    他原本还想着，若能从这些嵌入主卷的“旧人”口中先撬开一道口子，或许能更快摸清主卷考验的脉络。

    如今看来，这条路是走不通了。

    于是，林尘也不再纠缠，换了个方向问道：

    “我闭关这些时日，外间可有要事发生？”

    这一回，那侍女果然不再装聋作哑，当即应道：

    “回禀真君，您闭关期间，云笈真君曾遣人送来一封书信，言明须待真君出关之后，再亲手转交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她快步上前，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简，双手奉上。

    林尘抬手接过玉简，神识探入其中，很快便将其内容尽数阅毕。

    信中意思并不繁复，大意是说，近日于妖魔源头深处察觉到一处异常所在，极可能牵涉妖魔之祸真正的根由。

    因此事关系重大，故欲邀几位信得过的同阶修士，一同深入探查，而丹青真君，赫然也在受邀之列。

    林尘将整封信看完，随即收回神识，眼中神色也沉了几分。

    到了这一步，事情其实已经很清楚了。

    这封书信，多半便是主卷考验真正的关窍所在。

    换句话说，主卷要他经历的，并非在这书房中按部就班地度日，也不是与这些嵌入幻境的鬼修反复周旋。

    而是要他以丹青真君的身份，重走当年那一趟深入妖魔源头的探秘之行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林尘心中暗道一声不妙。

    因为这件事，本就难得有些过分。

    接受主卷考验的人是他，不是丹青真君本人。纵然主卷给了他一个“真君身份”，可身份终究只是身份，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拥有了丹青真君当年的全部修为、见识与斗法经验。

    更何况，从他此前掌握的种种线索来看，丹青真君当年多半就是在这一趟探秘之行中遭了重创。

    连真正的丹青真君都未必能从容应对的局面，如今却要一个后来者重新经历一遍，其中蕴含的凶险，可谓不言自明。

    但再转念一想，此事其实也没有别的选择。

    主卷既然把这条路摆在他面前，便意味着考验的核心，多半就落在此处。

    继续留在原地揣测，只会平白浪费时间，不会凭空多出第二条路来。

    既如此，不如顺势而行，先去看看，这所谓的妖魔源头深处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林尘将玉简收回袖中，神色也重新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他看向侍女，轻声问道：

    “送信之人，可还留下什么话？”

    侍女答道：“来人只说，此事紧要，请真君出关之后，尽早定夺。”

    “若一月之内仍无回音，此事便作罢，不再强求。”

    林尘听罢，轻轻颔首，没有再问下去。

    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。

    至多还剩下一个月的准备时间。

    若一个月后，他还迟迟没有答复，那考验便算是失败。

    看来，这一次的妖魔源头探秘之行，他是无论如何，都避不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