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尘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掌中玉简之上。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，将其中内容又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确认并无疏漏后，这才开口：

    “替我给云笈道友回一封信。”

    “就说我还需准备一段时日，一个月后，必会与诸位道友同行。”

    侍女当即欠身：“是，奴婢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她答完之后，却未立刻退下，而是略停了一停，又恭敬问道：

    “除此之外，真君可还有旁的吩咐？”

    林尘本已想摇头，只道一句“就这些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心中却忽然一转。

    侍女这多问的一句，表面看去不过是分内之举，可放在眼下，未必不是一种在主卷规则之内的暗示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林尘顺势改口：

    “若我打算同意云笈道友的邀约，并提前做些准备，这等事，往常我是与谁商议的？”

    侍女没有半分迟疑，恭声答道：

    “真君每遇大事，向来是与啸月真人商议。”

    “恰好今日，啸月真人未在闭关。”

    “若真君有意，奴婢这便前去请她过来。”

    林尘眸光微动，却未多说，只略一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，便如此去办。”

    侍女又行了一礼，随即退了出去，将门扇轻轻掩上。

    书房之中，只余林尘一人独坐案后。

    他并未急着起身，只将方才那几句对答在心中重又过了一遍，越想越觉其中分寸拿捏得颇为巧妙。

    侍女问“可还有旁的吩咐”，这本就是她身份所许的常礼，落在任何人的耳中，都挑不出丝毫毛病。

    可正是这一句，给了他继续追问的提示。

    后面答出“啸月真人”之名，也并非对方主动泄露什么，而是因他已问到此处，她才能顺势作答。

    由此看来，这些嵌入主卷之中的鬼修，虽不能无端相助，却也并非全然无用。

    目前来看，主卷对鬼修们的约束，应当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首先，鬼修不得主动给予受考验者，任何提示与帮助。

    其次，凡是其扮演身份本就应知之事，在不违背主卷规则的前提下，只要受考验者主动问及，他们便可依着角色行事，将该说的话说出来。

    当然，这一切的前提是，受考验者必须自己问到点子上。

    否则，纵是鬼修们再有心，也不能多吐露半句。

    林尘想通此节，心中反倒定了几分。

    至少接下来，如何与这些鬼修暗中配合，他已摸到了一点门道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门外再度传来侍女的声音：

    “真君，啸月真人已到，正在院外候见。”

    “请她进来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之际，林尘已将自身元婴境的神识，不动声色地铺展开来。

    那神识无声无形，自书房中漫出，悄然覆向院门方向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一道娇小的身影跨入小院。

    林尘外放出的那缕神识，也在同时自其身上一掠而过。

    只这一掠，便令林尘心中微动。

    这位所谓的啸月真人，竟是一头化形大妖。

    其化形之后，外表不过十五六岁模样，竟是个生得颇为甜美的少女，与“啸月”这个道号透出的意味，几乎全不相符。

    自然，林尘真正留意的，也不是这些，而是对方气息深处那一缕极淡的鬼修痕迹。

    那痕迹与先前侍女身上的如出一辙，若有若无，却又真实存在。

    显而易见，这位“啸月真人”，同样也是主卷规则之下，由鬼修寄身其间的一位角色。

    啸月进入书房之后，先朝林尘恭恭敬敬行了一礼，随后才开口：

    “不知主人唤啸月前来，有何吩咐？”

    “主人”二字入耳，林尘心中顿时一动。

    这个称呼，与画灵口中的语气何其相似，绝非寻常友人、同道所能有，分明透着更深一层的从属意味。

    如此看来，这啸月真人在丹青真君身边的身份，恐怕也远不止“可参议大事”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林尘念头一转，却未立刻提起那封邀约玉简，反倒先换了个问法，缓声道：

    “啸月，你可还记得自己跟随我，已有多少年岁了吗？”

    啸月闻言，抬起头来，答得极自然：“当然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自吾与主人相遇，已过去七百余年。”

    “彼时，吾尚是一只一阶银背妖狼，灵智未开，不过山野间的一头寻常小妖。”

    “是主人出手将吾降服，纳在身边作灵宠，又一路助我修行破境，直至今日，方有化形之身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她语气郑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此等大恩，啸月此生绝不敢忘。”

    “因此，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