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丰京城中。

    东街巷深处，有一赌坊，名曰长乐。

    其门脸窄小，檐下只悬一块旧木牌，若非有心寻来，行人多半一掠而过，难知其中别有洞天。

    林尘掀帘入内，里头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
    数十张赌台层层排开，骰子、牌九、押宝、骨牌各有其位。

    赌客们分围在台前，呼喝声、笑骂声与筹码碰撞声混在一处，烟气汗气缭绕不散，整个大堂都透着一股闷热喧杂之意。

    林尘未曾急着上前，只立在人群边缘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，朝大堂中央望去。

    很快，他便锁定了一道人影。

    那人看上去三十岁出头，衣着寻常，相貌平平，混在一众赌客中毫不起眼。

    此刻，正立在一张骰子赌台旁，神情专注，像个输了不少却还不肯走的寻常赌徒。

    正是他要找的衡平真君。

    林尘不动声色地看了几局。

    衡平真君今日手气显然不佳，面前筹码越输越少。

    到了最后一局，他拈起仅余的三枚筹码，在指间轻轻捻了捻，像是还在权衡，片刻后才将其尽数推出，押了个大。

    庄家摇盅、落盅、开盅，一气呵成。

    “四四二，小。”

    仅剩的三枚筹码顿时被拢了过去。

    庄家满脸堆笑，正要请这位输光了的客人离席让位。

    林尘这才从人群中缓步走出，停在赌台前。

    “衡平道友，你可真是让我好找。”

    这一句话出口，四周不少人都转头望了过来。

    衡平真君闻声一顿，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待看清来人是谁后，他眉梢微挑，眼中露出几分意外之色，随即抬起右手，随意一拂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满堂喧闹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庄家、赌客、伙计，一个接一个歪倒下去，有的趴在桌上，有的靠在椅边，还有人手里仍攥着筹码，人却已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偌大一座赌坊，不过转眼之间，便只剩下林尘与衡平真君二人还站着，连旁人的呼吸声都轻了许多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，衡平真君才看向林尘，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丹青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今日怎会有兴致，跑到这种地方来寻我？”

    林尘面上露出一丝无奈。

    “我自然是先去了你那洞府，从你那小徒弟口中得知，你又偷偷溜出来赌钱了，这才一路追索到了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若不然的话，你真当我会闲得发慌，专程跑到凡俗城池里，来找一位元婴修士么？”

    衡平真君当即哈哈一笑。

    “也亏得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若换了旁人，只怕还真找不着我。”

    笑罢，他又抬眼看向林尘。

    “不过，你既一路寻到这儿来，想必不是为了说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急着寻我，到底所为何事？”

    林尘没有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趁着对方心神放松的这一刻，他悄然放出神识，无声扫过整座赌坊。

    堂中昏睡之人并无异样，楼上楼下也再无旁的气息，唯有面前这位衡平真君身上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鬼修痕迹，在元婴神识的感知下清清楚楚，绝无错认的可能。

    确认之后，林尘心中微微一喜。

    看来这次没有找错人。

    他这才开口道：

    “云笈道友那边，可曾给你送过邀约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请你一同前往，探一探妖魔源头。”

    衡平真君一听这话，顿时摆了摆手，神情满不在乎。

    “此事休提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胆子，也就够在赌桌上输几枚筹码了。”

    “云笈那老鬼有此想法，那是他的事，我可没这个兴致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干脆，没有半点犹豫，显然早已拿定了主意。

    只是话音刚落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，眯起眼睛，将林尘上下打量了一遍，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试探。

    “老友，你今日专程来找我，不会是想去凑这个热闹吧？”

    林尘没有否认，只是坦然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衡平真君见状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，连语速都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你你你，你糊涂啊！那妖魔源头有什么好探的？”

    “咱们以散修之身，一路修行数百年，能走到今天这一步，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？”

    “尤其是你，眼看着距离化神就差那么一线，何苦非要去趟这趟浑水？”

    林尘闻言，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说实话，丹青真君当年为何执意参与此行，他并不清楚。

    但若在此刻胡乱编出一个理由，多半也经不起推敲。

    略一思量之后，他只得顺着自己对丹青真君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