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，张程眉头一挑，目光投向山门方向。紧接着，童姥、李秋水与段延庆也先后望了过去。

    再然后，少林僧人那边，玄慈、玄寂等一众玄字辈老僧也陆续有所感应，纷纷转头。

    只见山门方向，两个面容相似的魁悟汉子正踏步而来。

    两人皆是浓眉大眼，国字脸膛，身形挺拔如松。其中一人肩上扛着口规格偏大的棺材0

    萧峰毕竟曾是丐帮之主，在中原武林是大有身份之人。如今一露面，围观的江湖客里立刻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。

    “那不是丐帮乔帮主吗？”“他怎么自称契丹萧峰？丐帮的人呢？”“他为何带着口棺材————”

    这些人议论纷纷，一来奇怪为何丐帮帮主没和群丐一同前来。二来也好奇对方为何自称契丹萧峰。

    因为对于萧峰的家事不够了解，他们对于萧峰身旁模样相似的萧远山倒是不怎么在意。

    两人大步流星，转眼已至广场之上。萧峰将肩头的棺材往场中一竖，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尘土微扬。

    他环视众人，目光越过丐帮时稍作停顿，待瞧见一身甲胄的张程，明显一愣。

    “没想到张掌门和两位前辈居然也在此处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也是刚到。”张程转头看向玄慈，“好了。现在人都齐了，可以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玄慈并没有答话，他的目光已经被萧远山所吸引。这位少林方丈盯着萧远山看了许久，眼中神色复杂难明。

    “萧老施主————三十年前一别，老衲万没想到，你竟尚在人世。”

    萧远山冷笑一声：“老天有眼，让我活了下来。不仅能父子团聚，更教我有机会找你们这些仇人算帐！”

    在场众人不知这两个老头打的什么机锋，莫明其妙地看着两人。

    萧峰踏前一步，与萧远山并肩而立。他自光如电，直射玄慈：“玄慈方丈，明人不说暗话。三十年前雁门关外，你率人伏击我一家，害我母亲惨死，使我父子分离三十载。就算你们是受人蒙蔽，杀母破家之仇，今日也必当清算！

    三十年前围攻我父母之人，一共活下来四个。其中丐帮前帮主汪剑通已病逝，赵钱孙被我废去武功、打断一足。

    智光大师武功已废，又曾有大功于百姓，我本已免其罪责，但他仍在我父子面前自尽，以死谢罪，只求换我父子宽恕于你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萧峰一掌推开身旁的棺材盖板，里面露出一个昏迷的女子。那女子右手缺了四指，左手只剩光秃秃的手腕，正是叶二娘。

    “方丈，此人你可还认得？”萧峰的声音愈发冷厉，“二十四年前，你不守戒律，与当时尚是少女的叶二娘私通，致其有孕。

    叶二娘为你诞下一子，你却始乱终弃，不闻不问。我父亲为报夺子之仇，也将你的孩子夺走。

    此后，叶二娘失了孩子，心智失常，四处抢夺他人婴孩，玩乐一日便弄死一个，成了江湖上人人切齿的无恶不作”叶二娘。

    不知这些事，方丈，可曾知晓？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群僧和众豪杰齐声大哗。各人面上神色之诧异、惊骇、鄙视、愤怒、怜悯，形形色色，实是难以形容。

    玄慈方丈德高望重，武林中人无不钦仰，谁能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等事来？

    萧峰没有理会众人的嘈杂，继续道：“此事因我父亲夺子而起，他虽未料到叶二娘会发疯杀人，但终究间接害了无数无辜婴孩。父债子偿，萧某愿自断一臂，替父受过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左手已并掌如刀，猛地砍向自己右肩。

    “咔嚓！”一声脆响过后，右臂应声而落。鲜血如泉喷涌，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。

    断臂落在地上，手指还微微抽搐。

    萧峰面不改色，左手疾点肩周穴道，血流立止。

    “今日萧某若能活着走出少林，馀生必当倾尽全力，补偿那些被害婴孩的家人。

    若是那些被害婴孩的家人仍要我父偿命，萧某也愿以此残躯，替父偿命。”

    广场上众人心头一震，先前的窃窃私语，倾刻间消散无踪。

    萧峰直起身，目光重新落回玄慈身上。“那么，接下来便是你们二人了。”

    他左手一扬，一道掌力击在叶二娘心口。叶二娘身子一震，当即毙命。

    “叶二娘已伏诛。你我之间的夺子之仇，我父亲二十四年前已报。

    你的孩儿，我父并未加害，而是交给了少林僧人抚养。算算年纪，如今应是你们少林虚”字辈的弟子。”

    萧峰纵身跃入场中，昂然挺立。虽然断了一臂，浑身气势却更盛，宛如一头受伤的雄狮，威势不减反增。

    “杀母之仇，念在你是受人蒙蔽、无心之失，我本可以留你一命。但加之叶二娘之事——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