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可身体比脑子快，腿已经往后撤了几步。

    李莫离把瓷碗搁在三根燃着的香烟正前方，然后捏着那根筷子，斜斜**碗里，让筷子一头抵着碗沿，另一头悬在水面上方。

    接着，他抬起手，继续叩击棺材板，指节敲在木头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他嗓子眼里挤出一串怪腔怪调，像唱又像念：

    “上言三清天，下道九幽府，若见夜郎魂，速速禀通请……”

    念完，他目光钉在碗里那根筷子上。

    筷子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他眉头拧了一下，又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还是一样，筷子安安静静躺着，像死了一样。

    李莫离泄了口气，转头看向张麒麟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别抱太大盼头。

    几百年过去了，那孩子的魂怕是早就被风吹散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咬咬牙，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，敲击声变得又急又狠，震得棺材板都在发抖：“城隍神，城隍神，夜郎苦命丢了魂。

    远的你去找，近的你去寻。

    遇山要答应，膈河亦回音，寻得夜郎魂，三香敬神明！”

    “啪啪啪！”

    指节砸在木头上，那声音像要把棺材整个拆了似的。

    朱锦和刘磊面面相觑，心里冒出一个问号——这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？可还没等他们想明白，旁边一个工人突然瞪圆了眼珠子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，指着碗里，舌头打结：“起……起来了……站起来了！”

    朱锦和刘磊顺着那条哆嗦的手指看过去，下一秒，后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，凉气从脚跟蹿到天灵盖。

    先前还斜躺在碗里的筷子，此刻竟然直挺挺立在水**，像一根**泥土里的木桩。

    水中立筷。

    这种事老一辈嘴里传过，小时候也听过类似的鬼故事，可亲眼看见，是头一遭。

    那根筷子就那么站着，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没荡开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，皮肤上炸出一层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李莫离盯着碗里立住的筷子，嘴角终于勾出一点笑意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张麒麟脸上。

    风卷着工地上的碎屑打了个旋，沙粒打在脸上生疼。

    朱锦抬手护住眼睛，透过指缝看见李莫离蹲在那口棺材旁边，指节有节奏地叩着木板。

    那声音闷得发沉，一下接一下，像是什么东西在跟着呼吸。

    “小哥。”

    李莫离的声音从风里挤出来，“别站着看，开棺。”

    张麒麟抿了下嘴角，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。

    他刚才在脑子里翻了好几遍，跟这人一起下过的墓少说也七八趟，从没见过他玩这一手。

    可这几天下来，李莫离那句“我真是风水先生”

    的话，倒是越来越不像玩笑。

    他攥紧拳头，侧身朝棺材盖砸了下去。

    木料发出一声脆裂的**，裂缝从中间向两头爬开。

    张麒麟单手抠住边缘猛地一掀，盖子打着滚落在地上，扬起一片灰。

    无名风忽然拔高了调门，沙土搅成一个浑浊的小漩涡。

    几根残破的塑料绳、半截砖头、废纸片都被卷进去，在风力中拉扯着朝同一个方向拧。

    搁在棺材盖上的那只碗里，筷子开始转，竖直地支棱着，明明倾斜到快要倒了，却就是不倒。

    李莫离眉毛一挑：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风势骤然收紧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眼，刘磊拿胳膊挡着脸，视线却死活不肯离开那块被风裹住的空域。

    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——影影绰绰的，个头不高，像个孩子，正一步一步朝着棺材的方向挪。

    看不见，又好像看得见。

    那个影子在风和沙的交错里断断续续地显形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脏跳动的间隙上。

    旁边的工人已经拔腿跑了，嘴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：“邪门……邪门！”

    张麒麟也感觉到了那股凉意。

    不是风吹出来的凉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，像有人站在你背后，把冰凉的指尖搭在你的后颈上。

    他使劲睁大眼睛，却什么都抓不住——那东西太淡了，淡到目光穿过去，连轮廓都留不下。

    可他隐约察觉，有个小小的身形从他身边蹭过去，朝着棺材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李莫离站了起来，看着风涡的中心，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追着那个看不见的东西，一直追到棺材边上。

    张麒麟回头的时候，那股寒意忽然浓到呛人。

    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——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——一个孩子模样的影子站在了棺材沿上，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