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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
几秒的沉默里,空气几乎凝成固态,连朱锦悬在空中的钢笔都停止了转动。
“九门风水局吃国家饭,总要干点实在事。”
李莫离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每个字却像钉子敲进木板,“行,这活我接了。
但其他部门那些破事,你们自己去摆平,别拿来找我。”
他伸手抓起文件,站起来转身就走。
皮鞋踩在地砖上,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。
门锁扣上的咔哒声像是一声短促的哨音。
刘磊倒在椅背上,后脑勺贴住皮革顶垫时,能听到自己动脉里血流加速的轰鸣。
朱锦终于让钢笔落回笔筒,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。
“他答应了。”
朱锦轻声说,语气里混杂着侥幸和不安。
刘磊闭上眼,隔着窗户能听见远处救护车渐远的鸣笛。
今晚的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,工地的探照灯在雾气里切出一道道淡黄的扇形。
基坑边缘还插着昨天插的香烛残梗,在夜风里忽明忽暗。
那场还未消散的雨汽混着纸钱焚烧后的焦味,正从窗缝里一丝丝渗进来。
棺材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施工队组长最后一次核对明早的机械调度表,指尖划过纸张时沙沙作响。
朱锦坐在钢筋堆上揉太阳穴,烟灰掉在安全帽里也没顾上掸——这破项目从开工就邪门,三天两头有人崴脚被砸,连挖掘机都能无故熄火三次。
刘磊蹲在旁边灌凉茶,喉结上下滚动的动静比工地夜虫还响。
“明天重新动土。”
李莫离的声音从板房阴影里透出来,烟头明灭间映出半张脸。
他往身后指了指,话音突然卡在半空。
张麒麟盯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,瞳孔里像结了层霜。
李莫离踩着碎石绕到他侧面,这才看清那截垂在棺盖边缘的麻绳——上午搬运时蹭出的毛刺,此刻正被夜风拨弄得轻轻晃动。
而张麒麟的目光就钉在麻绳与棺盖的缝隙之间,喉结微微起伏。
“小哥?”
李莫离把烟头碾进土里,往他身边靠近半步,“那孩子的魂魄早就散了,现在只剩一副空躯壳。
人各有命——”
张麒麟没动。
远处仓库传来铁皮被风掀动的闷响,刘磊已经挥手让工人过来抬棺。
四个汉子刚把撬棍塞进棺材底部,张麒麟突然抬起右手,拇指在食指第二节关节处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。
李莫离瞬间按住工头的肩膀:“等等。”
他摸出烟盒抽出三根,火柴擦燃的硫磺味还没散尽就把烟**了棺材正前方的土堆。
火星顺着烟纸慢慢爬升时,李莫离屈起指节对着棺木敲了三声,每一声间隔都像秒针在走: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“去伙房拿只瓷碗,接**水,再取根竹筷。”
他头也不回,声音压得比柴油发电机的轰鸣还低。
朱锦拽着刘磊的胳膊就往宿舍楼跑,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声响。
李莫离的手指没停,指甲刮过棺木表面的力道有点像在抚琴,敲击声顺着木头纹理往地底钻。
张麒麟的视线终于从棺材上移开,落到李莫离后颈被安全帽带勒出的红痕上。
“这孩子咽气时应该没合眼。”
李莫离忽然说,手指在棺盖边缘停住,“你看这些抓痕——”
他指着木板内侧几道浅白色的印子,“指甲盖都翻过来了,渗进去的血渍已经发黑。”
夜风卷起沙粒打在棺材板上,簌簌的声音像有人在挠墙。
张麒麟的右手无意识攥紧,指节发白。
“或许能试一次。
要是那孩子的魂魄还在,没去投胎转世,我们兴许还有办法拉他一把。
可要是魂早就散了,剩的只是一副空壳子,那就犯不着再惦记了——那是老天爷定好的路,谁也改不了。”
话音砸进耳朵里,张麒麟这才回过神,原来李莫离早就看穿了他心里那点念头。
他缓缓点了点头,嘴唇没动,可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已经悄悄换了味道。
他说不清那是感激,还是别的什么。
其实他并不是舍不得这具尸骨,只是觉得那孩子太遭罪了。
那么小的年纪,活生生被疼痛啃噬到断气,棺木内壁上留下的抓痕,还在他眼前晃,像刀子一样刻在脑子里。
这时候,工人气喘吁吁跑回来,手里攥着一只粗瓷碗,碗底沉着半碗清水。
他把碗递到李莫离跟前,又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筷子。
周围几个人瞪大了眼,谁也不知道李莫离要耍什么把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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