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晓东做了二十年警务工作，脑袋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赵启然站在办公桌边，手里捏着一支没拧上盖的笔。”领导，网上这事已经炸了。

    有人把录屏截下来发到了各大平台，讨论量还在涨。

    再拖下去，光是舆论压力就能把咱们逼到墙角。”

    陈晓东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当然明白。

    白天那会儿，他们把村子里的每一条巷子都走了一遍，连后山的灌木丛都用棍子拨开看过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李晓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，就像被那场镜头里的雾一并卷走了。

    摆在桌上的问题说到底就两条：她到底碰上了什么？她现在在哪？

    陈晓东又点了一次播放键。

    屏幕里，那个叫晓晓的女孩侧着脸在笑，背后的河水在夕阳下反出刺眼的光。

    他反复拖拽进度条，在这段不到四分三十秒的视频里来回巡视。

    几分钟后，他突然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对面几个警员脸上。”白天，”

    他问，“村里起过雾吗？”

    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摇头。

    “头儿，下午那阵儿我们还在村东头调解纠纷。

    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，别说雾了，连朵厚云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说话的人叫刘洋，语气很肯定。

    他说的和屏幕里那场从河面上弥漫开的白雾完全对不上。

    陈晓东没再追问。

    他转过脸，将画面定格在某一个帧上。

    雾气几乎填满了整个镜头的下半部分，在那些灰白色的气体之间，船头正从左侧缓缓探出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个模糊的铁灰色轮廓看了整整四十七秒。

    拇指按下空格键。

    画面凝固。

    他知道哪里不对了。

    画面里，船影在雾气中浮沉，他抬手一指：

    “轮廓上看，是条大船。

    去查一下，所有能开这种船的人，挨个问，看这条船到底挂在谁名下。

    或许能撕开个口子。”

    命令一下，警员们顾不上此刻已是深夜，纷纷起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毕竟丢了一个人，事情不小。

    网上的议论已经像滚水一样翻腾，压热搜的功夫都来不及，舆论如果一端不稳，整个连云市都得跟着遭殃。

    凤林村只是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一个。

    别村确实有人家里搁着那种大船。

    警员们根据手头的资料圈定了几个姓名，连夜驱车去敲门。

    可几个钟头跑下来，所有人带回来的消息都一个样——那些人的说法出奇一致，都说那天没有出过船。

    回所里的路上，几个警员低声嘀咕，眉头拧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会不会有人在扯谎？不然那船还能是凭空蹦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确实想不通。

    那种大船平常压根不怎么用。

    打鱼的话，小舢板就够用了。

    咱们这一带的水面，还不至于非得动用那种大家伙。

    按理说，这种船就不该出现在咱们这片的河道里……”

    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，把手里那点线索翻来覆去地嚼。

    赵启然坐在一旁，始终没吱声。

    事实摆在眼前。

    邻村有个小型修船厂，他们去问过厂主，对方也确认了——那种大船一年到头出不了几次。

    普通人家打鱼，谁会用那么个东西。

    这反倒让赵启然心里更堵了。

    那团白雾里冒出来的船影，到底是从哪儿来的？

    整夜，所里的人都没合过眼。

    天刚擦亮，陈晓东就带着人又折回了李晓手机最初被找到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们在岸边拉起隔离带，远处有村民探着头往这边看。

    帖子里的那段录屏，陈晓东提前下到了手机里。

    眼下他得靠那些片段，一点点还原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办案的逻辑从来都是先立假设，再用线索去敲实它，或者把它敲碎。

    可李晓失踪这件事，摊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：要么是有人存心动手，要么就是他自个儿出了岔子。

    时间越拖，陈晓东心里的压迫感就越重。

    无论哪一种可能，拖久了都可能把事情推向更糟的方向。

    河岸边的风裹着水腥气扑过来，陈晓东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上的视频画面被他反复暂停、放大。

    取景框里那片河滩的石堆位置，他刚刚用脚步量了三遍——左脚踩到第七块青石的时候，脚尖正对的水面就是李晓最后出现在画面里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所长，手机捞起来就搁这位置，周围三米内的土层、石子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