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子木的声调沉下去：“这事听着就邪门。

    一条河，又不是海，船怎么会凭空冒出来？”

    屏幕上那段录播还在循环播放，李晓的身影在水雾里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成千上万双眼睛都盯着这个画面，等着连云市的官方给一个解释。

    郭子木知道，这口锅，他已经接住了。

    凤林村河岸边的湿泥里，有一组脚印直直指向水面。

    痕迹很浅，要不是技术科的人用光谱扫描仪反复比对，根本不会注意到—踩踏者当时就站在离水不到半米的位置，面朝河道，没有转身的迹象。

    郭子木蹲下身，指尖隔着透明证物袋触碰那片泥土的凹陷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：有人走到这里，停住，然后消失了。

    身后没有挣扎的痕迹，没有折返的足迹，就像被水面一口吞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这不对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对身后站着的调查员们说，“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人，走到河边都会下意识减速，脚尖会向外偏。

    但这组脚印的步幅均匀，落脚力度从脚跟到脚尖几乎没有变化。”

    市郊派出所所长陈晓东站在三米外搓着手，他不太敢靠太近。

    国安办的人用的是他从没见过的设备，几个年轻调查员正举着手持式雷达成像仪对着河面扫描，那玩意能把水下三米的淤积层结构显示在平板上。

    技术组的组长小跑过来，把平板递到郭子木面前。

    屏幕上一片模糊的灰色波纹，但在距离河岸约七米的位置，有个不规则的暗影。”声呐扫到的东西，形状不像沉船残骸，更像是某种人工构筑物的顶部。”

    他把图像放大，“边缘有锯齿状的突起，材质可能是金属，也可能是硬化的木质纤维。”

    郭子木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十秒，转过脸对陈晓东说：“我需要你们近五年的水文监测记录，包括这条河段每个季度的流速和泥沙淤积数据。”

    陈晓东忙不迭地点头，让所里的内勤去调档案。

    他其实有些纳闷，一个网红失踪案怎么就捅到了国安办那里。

    但雷克东那个级别的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催进度，他一个小小的基层所长根本不敢多问。

    郭子木把视线从河面上移开，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。

    凤林村沿河而建，零零散散十多栋砖房，大部分没人住，窗户用木板钉死了。

    河边长满了齐腰的芦苇，现在入秋，枯黄的茎秆被风吹得沙沙响，空气中混杂着淤泥腐烂的腥味和焚烧秸秆的焦糊气。

    他翻开随身携带的平板，调出那个已经被他反复看过几十次的视频。

    画面里雾气浓得像棉絮，几乎遮住了整条河道，能见度不超过五米。

    时间戳显示是凌晨四点十一分。

    李晓的直播间开着，她在镜头前说话，声音被风声压得断断续续。

    忽然她的镜头晃动了一下，她转过身，喊了一声什么。

    然后就是那几秒钟的镜头——雾里钻出一个黑色的船影，轮廓模糊，像是从河底直接浮上来的，没有滑行的轨迹，没有水声。

    画面在这一刻中断了。

    技术科已经做过逐帧分析，结论是这段视频没有任何后期处理的痕迹。

    那个船影的出现位置，恰好和刚才声呐扫到的不明物体在同一个坐标点上。

    郭子木把平板收起来，示意调查员们收队回车上。

    他走到陈晓东面前，压低声音说：“现在归我管这件事。

    你们做好外围警戒，别让村民靠近，也别让任何媒体得到消息。”

    陈晓东连连称是，目送那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钻进越野车的后座。

    车还没发动，郭子木的手机就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是雷克东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一句话：“社交平台那边又报上来两起失踪，地点都在凤林村河段下游，时间跨度半个月。

    并案处理，尽快锁定目标区域。”

    郭子木把手机放回口袋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。

    车窗外，芦苇丛在风里晃动，河水的颜色正随着天色渐暗而变深，从浑浊的灰绿渐渐过渡到墨黑。

    四起失踪。

    渔夫王泉在清晨出船后没有返回，船在河心被发现，渔网和半截鱼竿都在船上，人不见了。

    女主播李晓在直播过程中消失在河雾里。

    还有两个孩子，一个七岁一个九岁，放学后在河边玩耍，大人找到他们的时候只剩下两个书包搁在岸边的石头上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对前座的副手说：“回去重新调一遍这三个月的监控，把所有在凤林村河段拍摄到异常画面的民间素材都汇总。

    无人机航拍、村民手机拍的风景照、过路车辆的行车记录仪，全部都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