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江湖人的油滑。

    能把水火不容的两种气质揉进同一个人身上，这本身就是件怪事。

    更让她在意的是先前那番话。

    李莫离对马家的了解，简直像是翻过马家每一页家谱似的，有些细节连她自己都记得模模糊糊。

    马小玲捏了捏眉心，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倒。

    她决定留下来，不只是为了看看李莫离这个人，更是为了摸清那个所谓的“九门风水局”

    到底藏着什么名堂。

    车子拐过一个弯，昊邪的声音从前排飘过来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股刨根问底的劲儿。

    “局长，既然这案子已经定性跟风水有关，咱们作为对口部门，按理说该有直接介入的权力吧？现在这套流程走得也太绕了。”

    李莫离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，玻璃上倒映着他模糊的轮廓。”理论上确实可以。

    但咱们这个摊子刚支起来，性质还没明确界定。

    市**那边、国安办、还有警局，都还在观望。

    这案子是个机会，能让这些部门看清楚我们到底能干什么。

    等这阵子过去，以后凡是跟风水沾边的案子，我们就能直接上手，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层层报批。”

    昊邪点了点头，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。”那万一国安办卡着不让进呢？”

    李莫离转过头，眼角的笑纹微微加深。”你倒是什么都要问个底朝天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片刻，车里的冷气吹得风叶轻轻颤动。”国安办现在恐怕比谁都头疼。

    网上的舆论堵不住也压不下，就像一颗搁在茶几上的**。

    郭子木今天跑了一整天，照样什么线索都没摸到。

    我们主动伸手，对他们来说是根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所以八成不会拒绝，走程序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要是他们真把路堵死了，程序也不是铁板一块。”

    昊邪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一咧，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笑。

    马小玲坐在后面，目光在李莫离和昊邪之间来回扫了两圈，只觉得这两人打的哑谜像团雾，看得见摸不着。

    她靠回椅背，手指摩挲着车窗边缘的橡胶条。

    此刻的她还不清楚九门风水局做事的路子，自然无法从这含糊其辞的对话里读出隐藏的含义，但那种被秘密包裹着的感觉，反而让她对接下来要见识的一切，生出了愈发强烈的期待。

    车队的轮胎碾过路面碎石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郭子木坐在后排，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边缘划着圈。

    驾驶座上的组员手握方向盘，嘴里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倒：“头儿，那边搞的那些名堂，又是糊纸人又是绑红绳，外人看了还以为咱们这衙门改行当殡葬一条龙了。

    正经破案的手段一样没见着，连现场脚印都没量过。

    就这效率，案子拖到猴年马月也结不了。”

    车厢里另外两个人没吭声，但从他们紧绷的肩线能看出来，这话说到了他们心里。

    郭子木自己也这么想——下午他盯着九门风水局那边的一举一动，对方每掏出一件东西，他心里的问号就多一个。

    可他不能点头。

    领导的位置摆在那儿，有些话咽下去比说出来强。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：“各有各的路数，咱们管不着别人怎么走。

    这话在车里说说就行，出了车门就别提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他把头转向窗外，玻璃上映出的街灯被车速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。

    思绪顺着那些光线往回飘。

    下午的画面在脑子里一帧帧回放：那些人蹲在地上摆弄纸人的角度，红线缠绕的圈数，甚至有人在笔记上画了张看不懂的符号草图。

    这些动作在他脑海里拼不成一张完整的拼图，反而更像是无序的碎片，和他见识过的任何调查流程都对不上号。

    荒谬——这个词像根刺一样扎在舌根底下。

    但一个能在半年内趟开三十座大墓、把成箱的文物往国家库里送的人，怎么可能真的在胡闹？这个矛盾卡在他喉咙里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

    他想起和李莫离面对面说话时，那家伙的眼神平静得像口老井，井底有什么东西，你俯身去看却只看见自己的倒影。

    看不透。

    这三个字让郭子木在交谈时始终留着一层分寸，就像走在一片不知道厚薄的冰面上，步子不敢迈太大。

    脑子里越绕越乱，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，把那些念头硬生生按下去。

    九门风水局的事，还是扔给上面的人去头疼吧。

    车停进国安办大院时，夜色已经爬上屋檐。

    郭子木大步往楼里走，推开雷克东办公室的门，一股凝滞的空气扑面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