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歇一歇吧。”

    郭子木转身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门合上之后，雷克东脸上的松弛瞬间塌了下去，眉骨间拧出几条深深浅浅的纹路，连眼角的余光都透着困惑。

    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想郭子木刚才描述的那些画面——九门风水局做的事。

    这个部门在雷克东的印象里，职责范围至今还是个模糊的影子。

    但他记得之前几次接触，那帮人并非纯粹胡闹，手里确实端着点东西，只是雷克东始终没能搞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。

    可眼下这桩案子，却让雷克东愈发失了方向。

    这个部门，到底负责什么？

    会议室里的光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，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轮廓都格外分明。

    李莫离坐在长桌一端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昊邪靠在椅背上，胸口起伏了几下，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河边那会儿，我往眼皮上抹了香灰，怎么就看见纸人眼里映出来的东西？”

    他说着，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兴奋。

    李莫离没有立刻接话，而是从桌旁拿起一个纸人，在指尖转了转。”你以为起作用的是香灰？”

    他反问，“抹在眼皮上只是让人清醒一点，真正让纸人和你连起来的，是无名指上那根红绳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昊邪愣住了。

    李莫离把纸人平摊在桌上，指着上面画出的五官继续说：“我在纸人脸上画了眼睛、鼻子、嘴巴，这些东西看着简单，实际是在给它们安放三魂七魄的地方。

    你能通过纸人的眼睛看东西，不是因为你占了它的目光，而是你借了它的身体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……我灵魂出窍了？”

    昊邪的声音低了些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    李莫离先是点头，随即又摇头。”是，但也不是。

    人的魂分成三份：天魂在眉心，地魂在肚脐下三寸，人魂在胸口正中。

    你要说灵魂出窍，那是三个都跑出体外，在空气中飘成个完整的魂魄。

    但在河边用的法子，只让天魂离了身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昊邪有些发白的脸。”天魂钻进纸人里，完成了借尸。

    但你记不记得，你在纸人里动不了？”

    昊邪用力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地魂和人魂还锁在你自己的肉身上，没跟着一起过去。”

    李莫离的声音沉下来，“要是三个魂都进去了，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
    到那时候，你就不再是人了，会变成一种精怪。”

    会议桌边安静了好几秒，昊邪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在膝盖上慢慢蜷紧。

    他想说什么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坐在斜对面的马小玲这时开了口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刻意压住的迫切：“局长，马家那些古籍里也写过三魂七魄，但写得零零碎碎，很多地方都缺页。

    我一直想知道，这三魂七魄在身体里，到底担着什么活？”

    李莫离看过去，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抬起，指了指自己的眉心：“天魂主意识，是看世界的那个。

    地魂管欲望，是身体里那股冲劲。

    人魂则守情绪，喜怒哀乐都在它那儿转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指尖移动，“七魄分别对应七种机能，有的管呼吸，有的管消化，有的管记忆。

    你吸一口气，七魄里就有两个在干活；你想起一个人，又是另外几个在动。”

    他边说边在桌面上画了个不成形的圆。”人活着，三魂七魄就在体内运转，像机器里的齿轮。

    缺一个，机器就卡住。

    但像河边那种情况，让天魂暂时离体去纸人那里待着，只要能准时收回来，就不伤根本。”

    昊邪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看向李莫离：“局长，要是收不回来呢？”

    李莫离没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落在纸人那张画出来的脸上，良久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：“会散。”

    瓷杯沿升起白雾，蒸汽裹着茶叶的苦涩漫过桌面。

    他盯着杯中沉浮的叶片，指尖在杯壁划出细微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天魂，地魂，人魂。

    古人用胎光称呼第一种，它管着人身上的生命力；幽静排第二，决定一个人偏好哪类容貌和情爱；爽灵在最后，控制脑子转得快不快、待人接物是否周到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几秒，让声音在墙壁间撞出回声。”三魂之外还有七样东西，分别是尸狗、伏矢、吞贼、雀阴、非毒、除秽、臭肺。

    这三个魂和七个魄少一样都不行，否则就会犯五弊三缺，要么孤独终老，要么残疾耳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