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蒿在水下划了个半弧，“衣服、腰带、头发，钩住了就能往上拖。

    三根齿不容易滑脱，比单钩稳当。”

    水面下三十厘米处能隐约看见铁蒿的影子，像条沉默的金属鱼。

    李莫离突然停住动作，杆身传来轻微的阻力，他指尖收紧，感受到那团东西的重量不像是石头。

    “这下面应该有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压低声音说。

    张麒麟站起身，目光锁住铁蒿入水的位置。

    木筏周围的河水此刻异常平静，连波纹都消失了，像是有人在水底按住了整条河。

    李莫离缓缓往回抽杆，铁钩慢慢露出水面。

    三根齿上挂着几缕深色的纤维，像是某种粗布衣服的碎片，在水滴里拧成细条。

    他把铁蒿搁在木筏边缘，那几缕布条在夜风中摆动。

    张麒麟伸手碰了一下，布料已经糟烂，指尖稍一用力就碎成了粉末。

    “材质不对。”

    张麒麟捻着粉末，“这不是最近沉下去的。”

    李莫离点点头，从腰间抽出一根新的香烟叼住：“打捞局的人只捞得起有形的东西，困在这里的那些意识体，他们碰不着。”

    他划燃火柴，火焰在夜色中跳了一下：“它们喊你别回头的时候，要是真转了身，就轮到你替它们待在水底了。”

    张麒麟盯着那几缕碎布：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李莫离把烟点上，深吸一口，目光落向脚下漆黑的河水：“得先把它们的尸骨找出来。

    这些怨灵困了十二年，已经不像刚溺死的水鬼那样傻乎乎地天天喊同样的口号。

    它们会藏，会等，会算计。”

    他重新举起铁蒿，这次对准的是木筏正下方的水域。

    杆身再次入水，这次往下探得更深，铁齿几乎没到了手柄根部。

    河水变得更加黏稠，铁蒿每往下送一寸，反馈回来的阻力就重一分。

    李莫离的前臂青筋暴起，但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力量角力。

    突然，杆身猛地一沉，铁齿咬住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李莫离没有立刻往上拽，而是先左右摇晃了几下，让钩子吃得更深。

    “抓稳了。”

    他对张麒麟说了这么一句，随后全身力气压在杆子上，开始向上提。

    水面先是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，紧接着中心处鼓起一个鼓包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物体正从深处浮起。

    河水顺着那个鼓包往下淌，露出底下暗黄色的表面——是一截泡得发白的布料，紧紧裹着某个长条状的东西。

    张麒麟弯腰想去帮忙，李莫离喝了一声：“别碰！你手上有阳气，碰了这东西就散了。”

    他独自将铁蒿往上提，那团东西终于脱离了水面。

    是一具用粗麻布紧紧包裹的尸骸，布带在躯干上缠了十几圈，打得死结现在都泡得发胀，变成了硬邦邦的疙瘩。

    李莫离把尸骸拖上木筏，麻布触手冰凉，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，用**挑开最外面的一层布，里面露出的骨头颜色发黑，不是正常的灰白。

    “**的。”

    李莫离判断道，“骨头发黑，是中了某种重金属的毒。

    他们先把人**，再用麻布裹紧，沉到河底。

    困龙局里，这种**最不容易腐烂，也最容易被怨气附着。”

    张麒麟盯着那具骸骨看了很久，最后问了一句：“这东西还能告诉我们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莫离没有回答，只是把铁蒿重新伸进水里，朝着更深处探去。

    铁齿刚刚没入水面，就又碰到了东西——不止一具，这底下层层叠叠，堆着很多个。

    河岸边的郭子木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方才那一幕在他脑子里反复滚动——李莫离那根简陋长杆探入水面的画面，像根刺扎在他记忆里。

    打捞局那帮人扛着声呐设备折腾了三天，雷达屏幕上连个模糊影子都没捕捉到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那个年轻人就站在摇晃的木筏上，手里握着根铁蒿，像是在钓一条看不见的鱼。

    郭子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喉咙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燥热。

    换作一周前，他准会嗤笑出声——这破杆子能顶得上几十万的探测仪？但张麒麟弯腰钻进水里捞东西的那一幕还没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，那两个家伙总能在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掏出点惊掉下巴的本事。

    风从河面上刮过来，带着腥咸的湿气。

    天色暗得诡异，云层压得极低，像是有人往头顶扣了口黑锅。

    浪头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，水面平滑得像块涂了油的玻璃。

    这种死寂反而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后背发凉——每条缝隙里都掖着可能突然炸开的东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