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堆满了疑问，却也清楚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。

    郭子木呼出一口气，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，朝走廊尽头喊了一声：“赵启然！”

    市郊派出所的那个年轻警员很快跑了过来，制服袖子推到小臂中间，脸上带着一层薄汗。

    郭子木把清单折好塞进上衣口袋，拍了拍赵启然的肩膀：“走，陪我去村里找些东西，你对那片熟。”

    赵启然二话没说点了点头，从门后摘下一顶帽子扣在头上，边走边问：“郭组长，您要找什么物件还得亲自跑一趟？叫人送来不就行了？”

    郭子木没有正面回答，脚步不停，只侧过脸看了他一眼：“村里办白事的师傅住哪儿？先带我去认认门。”

    赵启然点了下头，目光里带着藏不住的好奇：“郭组长，村里有个专管白事的老头，大伙儿都叫他老烟鬼——因为他那根旱烟杆子从不离手。

    听说他家好几代人都在做这行，周边几个村子遇上这种事，头一个想起来的准是他。

    更关键的是，这老头一辈子撞见过不少邪门事儿，村里人碰上稀奇古怪的麻烦，也总爱找他唠几句。

    咱们去找他，到底是让他帮什么忙？”

    郭子木没答话，他的心思此刻全泡在那一张清单上。

    那些要准备的东西细碎又古怪，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沉思里，让他眉头越拧越紧。

    赵启然领着路，两人七拐八绕，很快在一间破旧的平房前停下。

    那房子灰扑扑的，墙角裂着缝，屋顶的瓦片歪七扭八，却偏有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异样感。

    门楣上挂着两盏白灯笼，灯笼面上各写着一个大大的黑字——祭，笔画粗重，像用浓墨硬生生劈上去的。

    两扇木门左右各贴着一张门神像，秦琼和尉迟恭怒目圆睁，铠甲上的线条已经有些模糊，却依旧透着一股逼人的威严。

    郭子木特意停下脚步，抬头打量了一下门的方向——朝西。

    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，随即大步跨进了门槛。

    院子里堆着一摞摞纸元宝，金白两色的边角在风中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旁边竖着几个纸人纸马，纸人脸上涂着两团殷红的腮红，眼神空洞地看向来人的方向。

    郭子木明白了——之前赵启然拿走的那些纸人，就是从这儿搬出去的。

    “老烟鬼！别忙了，快出来，有事儿找你！”

    赵启然站在院子里，嗓门一扬，语气里带着熟稔的随意。

    屋里先是一阵沉默，随即传来一声拖沓的应答：“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那声音苍老，像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铁门被缓缓推开，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锈蚀摩擦声。

    门后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，他穿着灰布衣，腰弯得像一棵被风压弯的老树，眼睛浑浊，却仍透出精明的光。

    他盯着两人看了片刻，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疑惑：“赵警官，又是你啊。

    上回拿走了几个纸人，这次又缺什么？”

    赵启然侧过身，把郭子木让到前面：“这位是市里派来的郭组长，事情让他跟你说，我也不清楚来龙去脉。”

    老烟鬼的目光落在郭子木脸上，没说话，但那眼神分明是在问——什么事，说吧。

    郭子木冲他笑了笑，伸手从兜里抽出那张折了角的长长清单，递了过去：“老烟鬼，你帮我看看，单子上的东西你这儿有没有，有的话，每一样都给我备一份。”

    老烟鬼接过单子，凑到跟前，眯着眼细细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粗糙的指尖在纸面上缓缓划过，偶尔停住，嘴里低低念上两个字。

    老烟鬼的瞳孔里，那点灰白的光慢慢变了味道。

    他抬起那张被烟熏得发黄的脸，目光在郭子木脸上扫了几个来回。

    “领导，您列的单子上，有几样东西我这儿确实能翻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的节奏慢了半拍，像在掂量每个字的重量，“可我先斗胆问一句——您要这些，是打算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郭子木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。

    老烟鬼这副迟疑的神情，像是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，底下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刻意让语调听起来随意：“不是我用，有人托我备的。

    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派什么用场？”

    老烟鬼又看了他一眼，目光接着滑到赵启然脸上。

    那身制服在日光下泛着深色光晕，和面前这张纸上的物件搁在一起，怎么看怎么不搭调。

    沉默了几秒，老烟鬼终于点了两下头。

    “旁的我说不准，可那干牛粪、门神像、桃木剑——这三样，在咱们这儿的讲究里，都是挡邪避煞用的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压低了半截，“这种家什，寻常百姓家里有，可也就是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