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旱烟杆，塞了把烟丝进去，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。

    他猛吸了两口，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，整个人才像是被那团烟雾托住了，慢慢稳下来。

    赵启然凑到李莫离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李局长，这老头儿什么都好，就是脾气古怪。

    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，他的目光不断飘向老烟鬼的方向，生怕那老头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。

    李莫离没接话，只是又朝老烟鬼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对方的侧影埋在烟雾里，佝偻的脊背、枯瘦的手指、还有那杆从不离手的旱烟杆——这些碎片在脑子里飞速旋转，可就是拼不成一张完整的脸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，转身走向那几个塑料袋。

    那边厢，老烟鬼已经拽住了郭子木的衣袖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：“我不走，我就站边上看看，成不成？”

    郭子木和赵启然对视一眼，谁也没敢点头，最后还是都把目光投向了李莫离的背影。

    李莫离正蹲下身，解开塑料袋的结扣。

    金属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，他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，不带什么情绪：“让他留下吧。”

    河岸的风不知何时换了方向，带着水腥气扑上人脸。

    郭子木揉着眼角站起身来的时候，瞥见那老烟鬼还在角落里蹲着，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李莫离没再驱赶那个老人。

    他只是偏过头，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一句：“仪式定在子时，老人家还是离远些为好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句话，郭子木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。

    他刚要松口气，脑子里却猛地闪过一个念头——那老烟鬼刚才一眼就道破了李莫离的来历，然后二话不说把桃木剑也搁进了那堆准备用的东西里。

    这老头分明也在等着看，李莫离到底要用这些东西折腾出什么名堂。

    李莫离心里同样存着疑惑。

    这老头能认出他的身份，实在少见。

    他不得不揣测，对方多半知道些内情。

    还有那张脸，总觉得在哪见过，让他忍不住一次次回头去看。

    而每回转头，都能撞上老烟鬼的目光——对方也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个钟头，市郊派出所的警员和国安局的调查员全都听凭九门风水局的安排。

    所有东西备齐之后，众人便退到远处，静静等着天黑。

    昊邪和马小玲一直黏在李莫离身边问东问西，李莫离却只是摆摆手，说子时一到自然明白。

    两人只好压下好奇心，陪着一块儿等。

    自从李莫离和张麒麟从水里上来，河面的浪头就平息了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天上的阴云和雷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，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似的。

    就好像这些风浪本就是冲着那两人来的，见拦不住，便自己散了。

    夜色渐浓的时候，河岸边起了凉风。

    明明围了不少人，却安静得出奇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时间，等着子时那一刻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那些累了好几天的警员和调查员们都快要合上眼睛了，忽然听见李莫离站起身来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们猛地打起精神，一齐朝那个方向望去。

    李莫离正缓步走向桌子，声音清冷而平稳：“时辰到了，都打起精神来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他回过头，看见郭子木、陈晓东，还有在场每一个人，全都满脸倦意，眼皮才刚撑开。

    子时已近，河岸边的火把在夜风中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李莫离的目光扫过那片空地，正要收回时，一道视线却黏在了他后颈上。

    他猛地转头——老烟鬼还坐在那块石头上，嘴里叼着烟杆，眼神不知落在何处。

    那老头子对他的兴趣，像河底的淤泥一样深，搅得李莫离心里一阵发闷。

    可眼下没工夫琢磨这些，他只能把注意力拽回供桌。

    除了那个抽烟的老家伙，其余人都站了起来，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。

    他们熬到这时候，无非是想瞧瞧李莫离到底要耍什么花招。

    李莫离拈起三根香，火苗舔过香头，青烟袅袅升起。

    他朝四个方向各拜了三拜，嘴唇翕动，吐出的词句模糊得像水里的涟漪。

    接着，他拎起桌上的摇铃，腕子一抖，铃铛清脆地响了三次。”时辰到——”

    那声音顺着河面飘出去，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，众人精神一振。

    可接下来，并没有谁掏出符纸一晃就烧起来，也没人掐着手印念那些神神叨叨的咒语。

    李莫离只是弯腰抓起一把黑伞，举过头顶，“啪”

    地撑开。

    郭子木抬头看了看天，月亮挂得老高，星光稀疏得像撒了一把碎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