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是什么结果，哪怕是一句话，能丢出去堵住那些嘴也好。

    雷克东握着话筒，能听见对面郑军呼吸时带着的粗粝声，像砂纸在铁皮上磨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没答出话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光透了进来，照在桌角那堆档案上，证件照上的那些面孔依然在笑，但此刻没一个能接得起电话。

    郑军的目光紧锁着雷克东，后者却没急着开口，只是沉沉地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当然明白对方想听什么，可此刻他兜里也掏不出半个准话。

    “副市长，负责这案子的调查组，跟我们断了联系。

    失联的原因还在查，所以案件进展——现在没法答复您。”

    郑军一听这话，椅子发出刺耳的刮地声，整个人几乎弹了起来。

    额头上那层汗珠子眨眼间就往下滚：“雷处长，这节骨眼上可别拿这话糊弄我。

    市**大楼每个门口都堵满了记者，摄像机镜头一架架地排着队，跟炮阵似的。

    正常办公早被搅得一团糟，全指着你们国安办把这案子掰开揉碎了。

    您现在告诉我，连自己的人都找不着了？这不是把我们架在火堆上烤吗？”

    雷克东听着对方急促得像擂鼓一样的语速，牙关不自觉地紧了紧。

    他心里也急，可郭子木那几个人突然消失，对国安办来说同样是块从天而降的石头，砸得人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挤出一个干涩的沉默。

    两套班子虽说各管各摊，可这案子确确实实挂在国安办名下，如今连查案的人都失了影踪，任谁听了都得炸肺。

    此刻的郭子木并不知道，自己踏进困龙局不过半个钟头，外面已经炸了锅。

    在眼下一触即发的局势里，这样一趟毫无征兆的失联，对国安办和市**两边来说都像钝刀子割肉——不安感一寸一寸地往骨头缝里钻。

    可他浑然不觉，脑子里还在想同一件事：怎么赶紧从这鬼地方钻出去，把那些消失的人都翻出来。

    而现在摆在郭子木面前最棘手的，是声音传不远的麻烦。

    手机在这里彻底成了摆设，光靠嗓子喊，话还没飘出几步就被雾吞了。

    他拧着眉，指尖在船沿上无意识地敲着。

    正想着，正好到了李莫离定下的五分钟时限——船板上该来一下敲击声了。

    马小玲伸手抄起那根木棍，手腕一抖，闷实地砸在船板上。

    “咚——”

    那声沉闷的响动穿过白雾，像石子在深井里滚过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回音从对面浮了上来。

    而这次，最后一艘船的动静是最后才传过来的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，不知不觉间，四艘船又绕了一大圈。

    郭子木眼睛猛地一亮，他伸手从马小玲手里接过那根木棍：“国安办的调查员，必修课里有两样以上密码通讯的本事。

    这种场面，用摩斯电码就行。”

    郭子木的手指关节在木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，指节皮肤与木质表面碰撞，带起细微的木屑刺入指尖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毫无规律——有时急促如雨点坠落，有时缓慢似钟摆晃动，轻重之间的切换让船板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凹陷。

    敲击声停止时，他侧过脑袋，将耳朵对准水面，连呼吸都压低了。

    “咚……咚咚咚……”

    回音从远处飘来，穿过浓稠的白雾，撞击在耳膜上。

    那不是自然的回声，而是另一艘船传来的信号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第二道、第三道回音相继响起，像石子投入湖面，一圈圈扩散开来。

    郭子木的嘴唇微微翕动，指尖在膝盖上无声地重复着某种节奏。

    等他抬起头时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：“传令下去——所有人背对船头，倒着划桨，不许回头。

    照做就能出去。”

    调查员们互相交换眼神，有人张了张嘴，但没问出口。

    湿漉漉的船桨已经伸入水中，方向却是朝后。

    他们面朝东方，船只却在向西方滑行。

    水花溅起的声音击碎了雾中的寂静，几艘船如同盲人摸象般在迷茫中前进，却奇迹般没有相撞。

    李莫离的右手握在船桨中段，另一只手抚过船帮上的刻痕。

    那些痕迹是他半年前在某个墓穴墙壁上刻下的，此刻却浮现在记忆里，和敲击声重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张麒麟坐在他对面，两人对视时，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画面——黑暗中，指尖在石壁上摸索，细碎的石屑坠落，沉闷的敲击声在甬道里回荡。

    那种只有他们俩能读懂的语言，叫做“敲敲话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身后的雾气开始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被风吹散的那种飘移，而是如同活物般流动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