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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慢慢撑起身子回头去看，目光扫过桥面，只有雨幕和湿漉漉的石板。

    可就在视线边缘，一道红色的影子一闪，很小，像个小孩跑过去的背影。

    王泉追了过去。

    跑了两步就停住了，桥上空荡荡的，只有桥墩立在那里，雨水顺着石头表面流下来。

    他慢慢走近那个桥墩。

    雨水把石面上的青苔冲得发亮，他凑近了去看，瞳孔骤然收缩——三灵桥那三个字的右侧，刻着一个小孩的身影，红色的线条，像是漆上去的。

    那轮廓的姿态，跟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王泉的膝盖磕在石面上。

    他跪了下去，额头贴着湿润的地面，沉沉地磕了三下：“桥神……桥神救命之恩，多谢你……”

    嘴里翻来覆去，一遍遍念叨着同样的话。

    雨声小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看天，那片厚重的云层仿佛被什么力量撕开了一条缝隙，光线透了进来。

    王泉站起来，抱起地上的东西，又朝桥墩弯了弯腰，然后拔腿往家的方向跑。

    风穿过桥洞的时候，他好像隐约听见了一声孩子的笑声，很短，一眨眼就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之后几天，大雨仍旧没有停歇的迹象。

    凤林村的屋檐下挂满了水帘，石板路上的雨水哗哗地往低处淌。

    一直到第三天黄昏，云层才像是被风吹散了，露出一角干干净净的天。

    残阳刚巧落在那道横跨天际的彩虹上，水面安静下来，三灵桥的倒影清清楚楚地铺在水面上，像画出来的景致。

    村里的人最先是从王泉嘴里听到这事的。

    他逢人就说，讲桥下面有小孩的影子，讲自己是怎么被拽回来的。

    消息从一个院坝传到另一个院坝，从这头井台传到那头磨坊。

    信的人很少，但故事越传越详细。

    又过了两天，消息从邻村口里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那场暴雨和狂风，把周围几个村子全淹了。

    田里的水稻倒了大片，沟渠里的水漫过了路面，有些人家的土墙都被泡塌了。

    消息一个一个地递进来，损失的数字翻着翻地往上涨。

    可怪就怪在这里，凤林村的地里，居然连一块田都没涝。

    那些天疯了一样倒下来的雨水，像是被人刻意引到了别处去。

    村外人全涌向凤林村那条河。

    原本只有本地人烧香磕头，现在附近几个乡的都提着篮子赶路。

    村长站在河岸上，嗓子都喊哑了：“这是高人造的桥，保了我们全村平安！”

    他让人又抬来几筐鲜果，整整齐齐码在桥头石碑前。

    王泉蹲在碑旁，从袋子里掏出橘子和奶糖，一一摆好。

    他盯着碑面，喉结滚了滚：“那天要不是有只手拽住我，水里早就没我这个人了。”

    围观的人围过来，耳朵凑得近。

    他反复讲那天的水流有多急，水底有股劲道怎样把他往上托。

    听的人点着头，也跟着弯腰鞠躬。

    夜里，王泉合上眼，梦里石碑裂开条缝，钻出个穿红衣的娃娃。

    那孩子抓起供桌上的苹果，啃得嘎嘣脆，吃完拍圆肚皮，缩回石碑里没了影。

    天亮后，王泉对这事更上心，天天往河边跑，在碑前搁水果。

    后来干脆支了张折叠桌，摆上香炉，见人路过就招呼：“拜拜这碑吧，保命的。”

    再顺嘴讲一遍自己怎样被捞上来。

    暴雨扫过凤林村，没浇灭人流，反倒因为网上冒出的奇闻越传越邪乎，外头来的车塞满了村道。

    整个村子成了连云市头号热闹地儿，城里那个盘蛇通道都被比了下去。

    网络上的议论炸了锅：

    “修桥的人到底是谁？城建文件上连名字都没写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了吗？桥建成后有怪事，八成是某位师傅弄的。”

    “真有师傅？现在还有人信这个？”

    “来头这么大，居然半点风声都打听不到。”

    越查不到，越有人翻帖子刨根问底。

    这股动静最终飘进了省里。

    江省政务大楼里，杨硕大步穿过走廊，推开省长办公室的门。

    他手里攥着文件夹，脸上泛着光：“老周，凤林村那事你晓得吧。

    现在火得不行，一天来的人比咱们省多半景区都多。”

    他撂下文件，松了领带扣，坐到周志奇对面。

    周志奇五十出头，深灰西装熨得笔挺，银边眼镜后头目光沉稳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往上牵了牵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光线明亮，沙发上的两个人正说着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