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
    几个兵缩着脖子，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快步走过去。

    他们压根没注意到，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站在路边的政委杨忠海耳朵里。

    杨忠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几道背影消失在拐角处，站了几秒钟没动，然后转身大步朝团长办公室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猛虎团的团长吴森正瘫在椅子上，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事儿给堵住了似的，眉头皱得比铁皮还紧。

    驻地历来安稳得让人觉着日子像复制粘贴，但最近一桩怪事像根刺扎了进来——几个站岗的兵，接连几天，好好的值着夜，人忽然就瘫软在地上，怎么叫都不醒。

    吴森坐在办公桌后头，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截烟屁股。

    他翻来覆去地想，把能排查的环节都筛了一遍：伙食没问题，训练强度没加，最近的演习任务也都按常计划走……可找不到源头。

    那些昏迷的士兵还躺在医务室的铁架床上，面色发白，呼吸浅得像怕吵醒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吴森知道，再拖下去就只能把人往市区那家大医院送。

    那边一接手，报告就得往上报，首长那边肯定要派人下来。

    到时候派下来的人，问题查不查得清另说，光是填表格、做汇报、应付各种询问，就够他把办公室的门槛踩烂。

    他正兀自拧着眉心，房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，撞在墙上发出一记闷响。

    进来的杨忠海步子很急，军靴踏在地板上带着一股少见的慌张。

    吴森抬起眼皮，心里有些意外——团里的政委向来沉稳，走路都像带着节拍器，今天这副模样，活像是后头有东西在撵。

    “老杨，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？”

    杨忠海一屁股坐到对面椅子上，顾不上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润嗓子，就把刚才在营房外头听见的几个兵凑在一起嘀咕的话，一字不差地倒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说完，吴森的脸上的神色果然变了，眉峰拧成一道山脊，嘴皮子动了动，声音里带着一股明显的硬刺儿：“你跟我说这些，意思是咱们这帮兵撞上脏东西了？”

    语调往上一挑，满是不信。

    杨忠海抬眼对上他的目光，嘴唇抿了一下，点下头，毫不犹豫：“团长，这几天我可不止听一个人提这事。

    你去看看站夜岗的兵，哪个不是心不在焉的？再看那些出事的，全都是在夜岗上倒的。

    我就不信，这能是凑巧。”

    吴森没再接话，手指搁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最开始那两个人被抬进医务室时脸上的表情——嘴巴大张着，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滚出来，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人连叫都叫不出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这确实跟普通的中暑或低血糖对不上号。

    可他是团长，这种话他不能先开口说。

    安静了好一阵，办公室里只剩下日光灯发出的微弱嗡鸣。

    吴森抬起头，看着对面的杨忠海，反手把问题抛了回去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杨忠海几乎没犹豫，像是早就把答案背熟了一样：“把这几天站过夜岗的兵，逐个叫过来问。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，单独问。

    要是所有人的说法都对得上，那这事再离奇，也得信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的时候，目光钉在吴森脸上，眼底的坚决像块烧透的铁。

    那意思分明就是：这事，非查到底不可。

    杨忠海站在办公桌前，目光紧锁着对面坐着的吴森。

    几秒的沉默后，吴森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杨政委，这件事我持保留态度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“不过你可以按你的思路去办。

    我只看结果。”

    他们两人都明白，作为一团之长，有些话绝不能公开说出口。

    即便那件事透着说不清的古怪，身为负责人，也不能把怀疑引向与正确思想相悖的方向。

    但吴森松口这件事本身，就已经说明他内心认同了杨忠海的判断。

    获得许可后，杨忠海快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他直接调来了前几日所有值夜勤的战士。

    按照之前和吴森商量的方法，他安排人手逐一与这些士兵谈话。

    每一个人的回答都被仔细记录下来，墨迹未干的纸张最后全部汇总到杨忠海手中。

    他低头翻阅那些口供时，脸颊的线条一点点绷紧，眼角的细纹也叠得更深了。

    周围的人还没回过神来，杨忠海已经转身大步跨出房门，几乎是跑着推开了吴森办公室的门。

    “团长，真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那一叠纸递到吴森面前。

    吴森接过时眉头还皱着，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字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