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暗影。

    “装神弄鬼。”

    吴森咬着牙吐出这四个字，非但没后退，反而抻直了腰背朝那个方向迈开了步子。”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，轮得到你来这儿耍把戏？”

    他每走一步，那滴水声就近一分。

    雾气裹着他的膝盖、腰腹、胸口，最后连下巴都淹进去了。

    周围全是白的，路灯、老槐树、办公楼都消失了，只有脚下这条水泥路还在往前延伸，尽头就是那个人影。

    吴森又走了三步，伸手去够枪把。

    那身影突然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雾气裹着泥土腥味钻进鼻腔，吴森的嗓音砸出去时，竟震得那些灰白色气团往后缩了缩。

    远处那个轮廓没动，像根钉在土里的桩子。

    他踏着碎石子往前走，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脆。

    雾气一层层剥开，露出的东西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紧——一个浑身上下淌着水的男人站在那儿，水珠顺着袖口、裤脚、下巴尖往下砸，砸出细密的响。

    那人的脸干瘪得厉害，颧骨几乎要顶破皮肤，眼神躲闪着，像只被堵在墙角的老鼠。

    吴森认定了这人不是营里的弟兄。

    可这儿是军事**，外围三步一哨，铁网围了三层，活人不可能无声无息摸进来。

    “谁放你进来的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后背窜起一阵凉意——白天那几个哨兵描述过的特征，此刻全对上了号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张枯槁的脸，心里翻腾的不是怕，是越来越多的线头缠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扑通。”

    那男人膝盖砸进泥地里，脑袋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等再仰起脸时，吴森看清了他灰扑扑的面相，像刚从砖窑里钻出来。

    “长官，是我犯了浑。

    我不该往这儿凑。

    求您高抬贵手，别再往我家那边放炮了……”

    男人双手合拢，冲着吴森连连晃动。

    声音虚弱得很，仿佛风再大些就能刮散。

    吴森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
    他记起白天的事——几轮炮击轰的是后山那片坟头。

    有什么东西在胃里拧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报名字。”

    男人的水滴得更急了，袖口像没拧紧的水龙头。

    他开口时，每个字都像是被风托着送到吴森耳朵里。

    “周福。

    长官，我真知道错了。

    家给占了，我只能在外头晃。

    可房子还在那儿杵着，您哪怕留个全乎的……我求您了，别再打了。”

    他边说边弯腰，额头几乎贴到地面。

    吴森还想再掏几句，余光却扫见男人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后山方向，瞳孔里的惊恐像漫开的墨。

    吴森顺着他的视线扭过头——雾影幢幢中，山脊线上似乎立着个模糊的轮廓。

    眨眼工夫，那影子又没了。

    他眯着眼盯了半晌，耳根发麻。

    不确定那是眼花的把戏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等吴森把头转回来，雾已经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面前空荡荡的，只剩下几滩水渍嵌在泥里，男人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忽然反应过来，刚才那个东西，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。

    而这块地界，铁丝网后面藏着的是枪和炮，从不留没登记的脚印。

    水珠顺着那个人的衣摆往下坠，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吴森本能地低头——地面干燥得连个湿痕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的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那些从不放在心上的说法，此刻正像蚂蚁爬过后颈，带来一阵说不清的凉意。

    “首长？”

    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
    警卫员小跑着靠近，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响，目光扫过四周后又落回吴森脸上：“您刚才……在和谁说话？”

    吴森把视线从空荡荡的地面移开：“你没看见？”

    “看见什么？”

    警卫员摇头，“早就过熄灯时间了，除了哨兵，其他人都在屋里。

    我刚才瞅着您一个人站这儿念叨，不放心才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吴森又问：“白雾呢？”

    他记得很清楚，刚才还朝那边看了一眼——浓雾裹住一切，连警卫员的身影都没捕捉到。

    可对方依然摇头：“什么雾都没有啊。

    我就看见您站在这儿说话，周围一切正常。”

    吴森的手心渗出汗珠。

    那个男人的出现和消失，像一根针扎进他的意识里，拔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首长，您没事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