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警员脸上，那人的眉头慢慢拧起来。

    “所长，”

    警员抬起头，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，“这一片确实有个叫周福的。

    但档案上写的是——五年前就死了。”

    杨忠海猛地站直了，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个念头，他曾经在脑子里闪过一次，又自己掐灭了。

    太荒唐了。

    可此刻，那些不切实际的推测，正从档案里冷冰冰地冒出脸来，盯着他看。

    周福的**被记录为醉酒后失足跌入水缸，家中再无亲属。

    当年派出所立案调查过，结论没改过。

    村民帮忙下了葬，地点就在后来修建军事驻地的后山脚下。

    那时附近还有个小村子，如今老一辈人陆续离世，年轻人搬进了城市，村落早就荒废了。

    杨忠海双手撑在桌沿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他盯着电脑屏幕，半晌没动。

    陈晓东站在一旁，看他脸色骤变，心里腾起一股不安。”杨政委，这个人的情况……有什么不对劲吗？”

    杨忠海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：“这人是怎么死的？家里还有没有别人？比如说，同胞兄弟？”

    年轻的警员又敲了几下键盘，目光扫过屏幕后摇了摇头：“他是独生子。

    **是溺亡，地点在自家水缸。

    当时立案了，调查结果是酒后失足。

    家里没人，后事是村里人帮忙办的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补了一句，“埋的地方就在后来建军事驻地的后山那块儿。

    以前那边有个村子，但现在老人没了，年轻人进城了，村子早就空了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是铁锤砸在了杨忠海的后脑勺上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僵在原地，目光空洞，似乎连呼吸都停了几秒。

    陈晓东和警员面面相觑，不知道这位政委到底在震惊什么。

    杨忠海没有多做解释。

    他让警员调出了周福的全部档案资料，拿起文件袋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脚步声急促，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在派出所门口短暂炸开，随后迅速远去。

    陈晓东站在门口，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拐角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：一个军方的政委，专程跑来查一个死了五年的人，还露出那种表情。

    这太不合常理了。

    他摇摇头，转身走回办公室。

    凤林村火了之后，游客像潮水一样涌来，郊区分局的事务量翻了几倍，他没时间一直琢磨这件事。

    回驻地的路上，杨忠海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不是害怕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——匪夷所思，掺杂着某种说不清的寒意。

    一个五年前就入土的人，竟然重新出现在士兵们的视线里。

    吴森亲自说过他见过周福。

    吴森和王参谋都明确表示，他们和周福有过对话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真实发生过，吴森绝对不可能知道周福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    等他回过神来，车已经停在驻地门口。

    他拿着文件袋，步伐沉重地走向吴森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推门进去时，吴森正低头看地图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见杨忠海的表情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：“查到了？”

    杨忠海点点头，把文件袋放在桌上，轻轻推了过去。”团长，您还是自己看吧。”

    吴森没有多问。

    他打开文件袋，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旧衬衫，站在一扇木门前，阳光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发白。

    那张脸，和他在驻地门口值夜时，王参谋领到面前的那个身影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照片只瞥了一眼，吴森就把它搁在桌面上，指尖在图像上敲了敲：“就是这家伙。

    要是真在背后搞鬼，非把他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不可。”

    话音还没落，他已经翻开纸质文件，目光扫过几行字，表情却像被冻结的水面一样凝固了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脖颈，眼神里的惊讶像潮水一样涌向杨忠海。

    杨忠海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这人五年前就已经没了。”

    杨忠海的声音不重，却好像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往下沉了几寸。

    吴森甚至感觉脊背贴着一片冰凉，像有只无形的手在皮肤上按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手里的资料写着周福的**——溺水。

    这行字像一根针，猛然刺穿了他记忆里的某个画面：那天见到周福时，那人身上不停地往下淌水，当时他还在心里嘀咕，这天气又没下雨，哪来的水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