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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提起那天炮弹炸开的坟茔里飞出的黑色粉末。
天快亮的时候,吴森终于开口:“把坟挖开。”
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片,“挖到三米深,我看见那个女人在棺材里洒了什么。
挖,现在就挖。”
晨光撕开雾气的瞬间,铁锹撞击冻土的声音在营地上空炸响。
有人看见吴森的后背在轻轻发抖,但他握着铁锹的手指关节发白,指缝里渗出血丝。
五天前还躺在太平间的人,今天却站在营房门口冲他笑。
手指掐进掌心,疼意真实得让吴森后背蹿起一阵凉意。
他盯着那张脸看了整整十秒,对方皮肤上甚至还沾着下葬时盖的那层黄土。
医疗兵扛着担架从他身边跑过,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。
刘耀东吼着让人把昏迷的士兵抬进医务室,走廊里靴子砸地的声音乱成一团。
直到最后一个伤员消失在转角,刘耀东才拖着步子走过来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。
四下安静下来的时候,刘耀东凑近吴森的耳朵,声音压得几乎贴在了嘴角边:“老吴,你之前不是说那个叫周福的,已经低头认错了吗?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,“现在这局面,会不会从一开始我们就找错了方向——这事压根跟他没关系?”
吴森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掐掌心的触感,疼痛没能让脑子清醒半分。
他又想起了五年前那个深夜,那个人躺在血泊里,瞳孔已经散了。
可今天黄昏,那个人就在食堂门口站着,嘴角甚至还挂着和生前一样的弧度。
昏迷的人数还在增加。
第三批担架抬进来的时候,吴森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在小声啜泣。
这事捂不住了,今晚天亮之前必须把人送进省城的医院。
但吴森心里清楚,送过去也是白搭——上回七个,这回十七个,检查结果肯定还是那几个字:查无异常。
他绷了半晌的肩膀终于往下塌了塌,叹了口气,像是在说服自己:“报上去吧,这事已经不是咱们兜得住的了。”
转身要往办公室走,胳膊却被刘耀东一把拽住。
刘耀东的手劲儿很大,指节勒得他小臂发疼:“老吴,现在报上去,咱俩立刻停职审查。
到时候人家问一句‘头一批倒下的时候为什么不说’,你拿什么回?”
他松开手,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,“先找国安办,棘手活儿他们有权限介入。
等查出了名堂再往上递,至少不用光着屁股挨板子。”
吴森靠在墙上,日光灯照得他脸色发青。
他又想起了食堂门口那个影子,黄土从那人肩头簌簌往下落。
三天,最多三天。
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,嘴唇翕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吴森给出了最后期限,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,而是局势逼着他走到了这一步。
昏迷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增加,再这么蔓延下去,连吴森自己都快兜不住了。
最初朝那坟地开火炮轰,是为了稳住部队的士气。
可谁想到,后来竟无意中撞见了周福。
不知从哪一刻开始,吴森对整件事的判断,在不知不觉间拐了弯。
他在嘴上从不松口,可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。
前些个夜里,巡逻的哨兵陆续出了事,他觉得多半是跟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关。
周福也跑来道了好几回歉,赌咒发誓说往后绝不再去打扰那些当兵的。
吴森本以为这事能就此翻篇——可老天偏不让他省心。
这才消停了没几天,怪事又卷土重来。
而且这一次更狠,守夜的哨兵一共四个人,四个全倒了下去,被抬进了医务室。
医务室里的床已经不够用,他们观察了好些天,检查做了无数遍,所有昏迷士兵的身体指标都显示正常。
可是谁也说不清楚,这些人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。
眼下的医务室早就人满为患,光靠驻地这点人手,已经捂不住这摊子事了。
如果非要把这些士兵转到市里的部队医院,那就必须把情况上报到省里。
杨忠海明白,把这件事捅到国安办,已经是他们唯一能走的路了。
而吴森只给了三天时间。
三天之内查不出结果,他就得向省里汇报。
再拖下去,等省里派人下来追责,他们谁都脱不了干系。
吴森把话挑明之后,杨忠海没有再犹豫,伸手去拿桌上的电话。
但谁都没留意到,此刻离后山不远的一片杂树林里,正有一个人在步履蹒跚地往前赶。
那人顶着个刺猬头,白白胖胖,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夹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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