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此简单寒暄几句，各自落座。

    郭子木憋不住心里的疑问，率先开了口：“吴团长，您叫我们国安办过来，到底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吴森看着郭子木那张写满困惑的脸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不是我们故意卖关子，是这事确实不好在电话里说清楚。

    前些天开始，驻地里接连出事。

    每晚轮班的夜岗士兵都会莫名其妙昏迷，到现在还躺在医务室里，人一直没醒。

    我们排查下来，所有出事的士兵都说，自己看到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雾，雾里还有个人影。

    头一两天大家还能当是看花了眼，可连着几天都是这样。

    营区里人心浮动，各种传言满天飞，都在说是后山那片坟地闹了鬼，才闹出这些蹊跷事。”

    闹鬼两个字，从一个部队领导嘴里说出来，郭子木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吴森又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。

    郭子木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对面坐着的人刚说完一段离奇经过——炮击荒坟，怪事平息，听起来像是个已经画上句号的案子。

    “吴团长，我承认这事透着古怪，”

    郭子木将茶杯往旁边挪了半寸，“但既然已经结束，国安办介入的理由是什么？您需要的是原因追踪，还是别的什么？”

    吴森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桌面上扫过一圈，最终落在身旁那人脸上。

    副团长刘耀东接过话头时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防备什么看不见的东西**。

    “我们也以为结束了。

    但昨天，又倒下了四个兵。”

    刘耀东的拇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擦，动作迟缓而机械。”昏迷前的体征一模一样——脸白得像纸，五官拧在一起，像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
    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瞬，目光投向吴森，后者微微颔首，像在给予某种许可。

    “炮击坟地之后的第二天夜里，凌晨一点左右，吴团长出来上厕所。

    雾又起来了，白茫茫一片，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。

    雾气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影，全身湿透，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。

    那人直接跪在吴团长跟前，说知道自己错了，不会再招惹营区里的人。

    他说自己回不了家，只能到处漂荡。”

    郭子木的眉毛拧成一团。”军营是军事**，闲杂人等怎么混进来的？”

    吴森苦笑时，嘴角的皱纹扯得很深。”郭组长，你问的正是我想不通的。

    所以我连夜让政委去了趟市郊派出所。”

    他弯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，指尖触到一个牛皮纸袋的边角。

    纸袋被甩到桌面上时，发出闷响，里面装的不是整齐的文件，而是一堆碎纸片——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手指撕开的。

    吴森将碎片倒出，草草拼凑了几下，才推到郭子木面前。

    “本来这东西我不想摆上台面，打算让它烂在肚子里。

    但现在事情又冒出来了，国安办也到场了，我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。”

    郭子木低头看向那些拼接起来的纸片。

    纸张的边缘有些发黄，墨迹已经褪成淡褐色。

    “周福，五年前死的。

    **是喝多了酒，栽进水缸里溺死的。”

    吴森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，“这人家里没人了，村里人凑钱把他葬在了后山那片坟地。

    下葬后没过多久，那片区域被划成咱们的驻地。”

    桌对面的李雪手指突然收紧，指甲在木纹桌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”一个死了五年的人？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压制的颤抖，“跪在你面前认错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已经入土五年的人，又站到你面前了？”

    李雪说完这话，自己都觉得后脊发凉。

    她侧头去看郭子木，发现这位组长的手停在半空，连茶杯都没端稳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其他国安办的调查员，表情都差不多的样子——郭子木愣怔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像是在硬生生吞下什么话没说出口。

    吴森沉默了一会儿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穿着那身军装，肩上的徽章被窗外的光照得晃眼，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灰败感：“按道理，当团长的，不该说这种话。

    可事实就这么摆着。

    所以我们才来找你们国安办。

    你们不是专管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么？”

    郭子木放下茶杯，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最后才挤出一句：“我们确实是管特殊事件的。

    可说实话……这事儿我没遇到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