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，杨忠海政委则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，笔尖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吴森坐回椅子时，目光不经意扫过昊邪。

    这个从九门风水局来的年轻人，做事倒是出人意料地稳妥。

    之前他最担心的就是两边人马互相较劲——宋明那性子刚烈，眼睛里揉不得沙子，而九门风水局的人毕竟带着股江湖气。

    可昊邪就像个天生的粘合剂，既没让宋明觉得自己的心血被当儿戏，也没让工程进度落下半点。

    马小玲就更不用提，她那张嘴能把最难堪的局面圆成花。

    外头的喧哗声忽然拔高了一个调，大概是有人在猜拳输了被罚啃生辣椒。

    屋内的沉默反而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吴森又抿了口茶，心里那块石头虽然移开了，但新的担忧又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九门风水局现在这副光景，得尽快做出点名堂才行。

    等到哪天不需要再顾忌那些条条框框，他吴森头一个要放话出去——把九门风水局趟过的浑水、掀过的浪头，一件件都在太阳底下摆开来给世人看。

    茶杯相碰的清脆声响在空气里荡开，宋明站起身，将手中瓷杯朝吴森的方向递去。

    他看见对方同样举起了杯子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
    话音才落，喉结滚动。

    茶水顺着他扬起的下颌线滑入喉咙，杯底朝天时，残留的几滴液体沿着杯壁缓缓坠下。

    等宋明重新落座，吴森提着茶壶又给自己斟满。

    壶嘴倾斜时，蒸汽裹挟着茶叶的苦涩味飘散开来。

    他转过脸，视线落在对面那两个人身上。

    “你们二位，还有你们身后那位从不露面的局长——我得特别说声谢。”

    吴森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，“虽说我至今没见过那位局长长什么样，可我心里清楚得很，他对我们军方的事没少费心思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在昊邪和马小玲脸上来回扫过：“不然的话，我这边电话刚撂下，你们二位也不会二话不说就赶过来。

    上回你们走得急，我这声谢硬是拖到了现在。”

    手指敲了敲桌面，吴森的声音沉下去几分：“那次你们帮我们收拾了那么大一个烂摊子，营地里的弟兄们一个都没出事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，你们让我看见了一个——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世界。”

    他这番话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。

    可坐在一旁的宋明，额角却渐渐拧起了几道褶子。

    他完全不清楚那所谓的“之前”

    发生了什么事，更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事，能让一个团长说出这样的话来。

    在他的认知里，昊邪和马小玲的到来本就显得有些多余。

    可为什么包括吴森在内的这几个人，偏偏对这二人如此看重？

    还有刚才那句——“前所未见的世界”

    ——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
    疑问像藤蔓一样在他脑海里疯长，但他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只是抬着眼，目光在昊邪和吴森之间来回移动，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找到答案。

    “有机会的话，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，当面跟你们局长道声谢。”

    吴森端起杯子，与昊邪轻轻一碰。

    瓷器撞击的声响短促而清脆。

    他仰头，将茶水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驻地的基础建设总算全部完工，压在吴森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
    但这只是第一步而已，还远没到可以喘口气的时候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重头戏，是接收即将运抵的那批重型装备。

    那些铁家伙全部入库之后，还有一场规模不小的军事演习等着他们。

    按吴森的打算，这场演习得请省军部的几位首长亲自过来看一看。

    毕竟那些重型装备一旦进了库，省里的首长们心里难免会犯嘀咕——这批东西交给你们，到底能不能用？能不能管好？

    演习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
    既能向上面展示驻地的真实战力，让那些首长把心放回肚子里，也能在省军部那里挂上号，给驻地争取早日升级为警备区多添几分筹码。

    不过这些都是明天才需要操心的事。

    眼下，炊事班的战士正陆续端上一道道热菜，油花在汤面上打着转，葱花的香气混着蒸汽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难得有这么个机会，大家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。

    这场酒桌上的交谈持续了好几个小时。

    直到夜色深得像泼了墨，喧闹声才渐渐低了下去，最后只剩下杯盘狼藉和残羹冷炙。

    宋明忙了一整天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，撑不住先回去休息了。

    而吴森仍然精神头十足，拉着昊邪和马小玲回到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