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墙时，铁锈味混合着柴油的气息直往鼻腔里钻。

    吴森的步子忽然顿住了。

    他侧过身，用下巴朝西边那排新砌的营房点了点——墙体上还挂着未干的石灰印记。

    崔继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看到几个士兵正单膝跪在泥地里，拆卸一挺重机枪的枪管。

    油布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暗沉的光，旁边蹲着的**用戴白手套的手指捻过每一颗**的底火。

    “二位首长若不嫌累，”

    吴森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仿佛怕惊动什么，“我先带你们走一圈？”

    任国龙没吭声，只是用拇指弹了弹帽檐上的水珠。

    崔继国点头的幅度几乎看不出，但吴森已经转身迈开了步子。

    他们经过训练场时，铁架上的沙袋被夜风吹得左右晃荡，砸在立柱上发出闷响。

    再往里走，武器库那道钢制防爆门半开着，门缝里透出的冷白色灯光切开了走廊的黑暗。

    两个持枪哨兵站在门两侧，枪带勒进肩膀的制服里，目光追着三人的移动轨迹缓慢转动。

    崔继国的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鼻音。

    他想起去年在市警备区看到的情形——那里的哨兵会在换岗前低头翻手机。

    而这里，连库房墙角排水沟的铁篦子都被焊死了。

    任国龙突然伸手碰了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边框。

    铝合金窗框上嵌着三枚钉死的螺丝帽，玻璃外侧还加装了一层细密的钢丝网。

    他收手时，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。

    “吴团长，”

    崔继国在办公室门口停下，皮鞋后跟磕了下门槛，“两个月前我把这批装备调拨单签给你的时候，心里确实悬着。”

    茶水的热气在搪瓷杯口盘旋升腾。

    刘耀东站在茶几边上，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端杯的姿势。

    杨忠海从门后拖出两把折叠椅，椅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
    吴森接过话头时，声音里带着钢板被弯曲时的韧劲：“一颗螺丝钉从这墙上掉下来，您拿我是问。”

    任国龙端起茶杯却没喝，眼珠在雾气后面转了一圈：“文件我看了三遍。

    你把‘不明干扰源’这几个字写了七次，但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，一个字都没提。”

    屋角的挂钟秒针跳了四格之后，杨忠海把茶杯往桌面推了一指远。

    他抬眼时，瞳孔里映着两位司令肩章上那颗将星的反光：“首长，这事要说清楚，得从三周前那场暴雨开始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的间隙里，窗外传来某处铁门被风撞上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您二位，”

    杨忠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，“信风水这回事吗？”

    崔继国抛出那句话后，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瞬。

    任国龙和崔继国彼此交换了一个目光，眉头不约而同地拧紧。

    他们再次把视线落回杨忠海脸上——那张脸绷得死紧，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。

    可刚才分明还在谈论案情，怎么话音未落就拐向了风水那一套？

    任国龙抢先开口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：“这两件事，有什么必须扯到一起的理由？”

    刘耀东立马接住话头，声音压得比平时低：“两位领导，别怪杨政委说得突然，其实……确实有关系。

    这案子里有些细节，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    我们当兵的，有些话不该从自己嘴里说出来。

    可我们碰上的……真不是寻常事。”

    先是杨忠海，再是刘耀东。

    崔继国和任国龙看着副团长和政委脸上那种古怪的神情，心里的疑惑越堆越厚。

    他们想破头也搞不明白，这几个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。

    崔继国眉头一皱，语气带上几分不耐：“有什么话直说，别绕弯子！”

    这话砸下去，吴森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抬手抹了一把脸，声音沉了下去：“两位领导，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，我们肯定不会瞒着。

    只求二位能听我把话说完，无论听到什么，都先别打断……”

    吴森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，让崔继国和任国龙心里的问号又大了几圈。

    可好奇心像钩子一样扯着他们，两人还是很快点了头。

    只是他们万万没料到，吴森深吸一口气后，张嘴蹦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——

    “驻地那边，前几天……闹了鬼。”

    屋里的气氛骤然凝固。

    崔继国和任国龙的脸色当场变了，望向吴森的目光里掺杂了错愕和荒唐。

    这一刻他们才恍然大悟，为什么吴森刚才特意强调，听到什么都别急着打断。

    因为光是这第一句话，崔继国那口气就直冲天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