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台摄像机架在那里，红色指示灯亮着。

    一个女记者站在镜头前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在空旷的房间里形成了回音。

    “观众朋友们，这里是本市最新一轮工程招标项目的开标现场。

    目前投标方正在核验身份，陆续就座。

    今日参与评审的招标人代表均来自系统内部，最终结果还未可知。”

    李莫离没听进去多少。

    他在后排找到了自己的座位，坐下来时，椅面传来一股皮革的凉意。

    郑军跟在他旁边坐下，解开西装的扣子，动作比平时慢了些。

    这种场合郑军本不会来。

    按他的级别，派人到场已是给足面子。

    但他来了，什么任务都没有，纯粹是陪着李莫离走这一趟。

    李莫离心里清楚这一点，却没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开标仪式他头一回参加。

    之前图纸准备阶段的那些会议、那些反复修改的细节，他都经手过。

    今天坐在这里，更像是一场期末考试的最后十分钟——题答完了，只剩等待分数。

    灯光忽然全部亮起，刺得人眼睛发眯。

    主持人走上台，是个中年男人，胸牌上印着某个部门的名称。

    李莫离认得那张脸，之前在协调会上见过一次，是某位副部长。

    这种项目的主持人由官员亲自担任，本身就意味着规格不低。

    台下另一侧坐着招标代理方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都穿着深色制服，文件夹摊开在面前。

    更远处，唱标人和记录人也已就位，笔尖抵在纸面上，等着第一个数字被念出来。

    李莫离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。

    红木的桌面擦得反光，隐约能映出头顶灯管的形状。

    他开始走神，觉得这种流程太死板——一个环节接一个环节，连鼓掌的点位都像是排练过的。

    但他是李莫离，是这份图纸的设计者，所以他什么表情都没有露出来。

    腰背挺直，视线平视前方，脸上像是裹了一层冷淡的壳。

    主持人开口了。

    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，在四面墙壁间碰撞。

    第一项程序是核验资质。

    坐在前排的人们开始交换文件。

    李莫离看着那些纸张递过来递过去，听见翻页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那幅图纸在他脑海里翻涌起来。

    楼体的形状，地基的深度，每一根承重柱的位置，还有那条贯穿整个结构的中轴线——它指向市中心那块地的核心点。

    他记得自己落笔时手腕的动作，记得铅笔划过纸面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。

    那栋楼只要立起来，整个连云市的风水格局就会被牵动。

    三运通达，官运民生都会上浮。

    郑军在旁边清了清嗓子。

    李莫离侧过头，看见郑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目光却一直盯着台上的屏幕。

    他在期待什么，李莫离知道。

    他想看那栋楼真的盖起来，想看图纸上的线条变成钢筋水泥，想看整个城市因为这栋楼而变化。

    那种期待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热切——这倒让李莫离觉得意外，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。

    闪光灯忽然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是台下的记者拍了张照片。

    快门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突兀，像是石子落进了水面。

    主持人的声音没有被中断，继续念着下一项程序的名称。

    李莫离重新把视线放回前方，目光穿过那些坐得笔直的人影，落在幕布边缘一行小字上——那是开标日期，印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。

    郑军侧过身，压低声音对身旁那个年轻人说：“李局长，大伙儿都憋着疑问呢，要不您来给大家讲讲？”

    那个被称作李局长的年轻人轻轻点头，伸手拿起桌上的话筒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，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：“各位，请先安静！”

    嘈杂声像被一双手按住了喉咙，渐渐平息下来。

    那些投标人瞪着眼睛打量台上这个年轻人——他坐在贵宾席，旁边就是副市长郑军，身份想必不简单。

    可这张脸也太年轻了些，看着不过二十多岁。

    几台摄像机的镜头齐刷刷转向他。

    这是李莫离第一次暴露在媒体的视线里，此刻还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来历。

    “这副图纸是我画的，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轻，却让整个会场都静了下来，“有问题，直接问我好了。”

    只这一句，就把主持人的尴尬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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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就在十几分钟前，唱标人刚刚按照顺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