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第一个标书。

    大厅里空调开得很足，却挡不住近百人的体温蒸腾出的燥热。

    有人低头翻自己带的设计手册，有人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比画，更多的人直愣愣盯着前方幕布上的投影——那张图纸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丢过来的。

    八面菱形的建筑截面，俯视图活脱脱一个八卦阵。

    外墙标注要用反光材质，从外头看必须是玻璃质感。

    几个老工程师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困惑。

    “这也太离谱了，”

    终于有人憋不住，站起来冲主持台喊，“公告上写得清清楚楚，必须严格按图施工。

    可问题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指着投影，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：“八面菱形，施工难度起码翻三四倍。

    我就想问一句，为什么要搞成这样？”

    主持人站在台上，额头泛起一层细汗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目光不自觉地往贵宾席瞟。

    郑军副市长正低头喝茶，像是没听见。

    “就是啊，这图太理想化了，哪建得出来？”

    “**工程不是最讲究实际吗？这个图审过没有？怎么感觉跟闹着玩似的？”

    抱怨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

    先前没人敢挑头，现在有人开了口，憋着的意见全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主持人又往副市长那边看了一眼，额头的汗已经汇成了一条线，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
    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李莫离，最先开口的那个人又补了一句：“先生，这张图纸理论上没问题，真要落地却阻力重重。

    招标文件里写明必须严格按图施工，我看这几乎是个死结。”

    李莫离扫了一眼那人面前的桌牌——临建集团。

    连云市建筑行业里排得上号的角色，说话向来有分量。

    他没有急着回应，只是嘴角挂着笑，语调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：“图纸是我定的，既然拿得出来，就不怕做不成。

    贵方之所以提出修改，恐怕是嫌工期长、投入大，怕白忙一场吧？”

    对方被这句话堵得脸上发僵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接上话。

    李莫离没再看他，目光转向在座其他人，声音不高，却每个字都像敲在铁板上：“这栋建筑对连云市的意义，不用我多讲。

    图纸一个字都不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