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魏子胜从门里出来，脸上的皱纹比进去时深了一倍。

    他的步子是拖着走的走廊尽头的光线照在他身上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谈判失败了。

    李莫离的态度像块石头从头到尾没变过，末了甚至扔下一句：“连云集团要是干不了，我可以换人。”

    魏子胜咽下喉头那股涩味，只能把希望寄托回总部，盼着上面还有人能改口。

    李莫离没把这事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谁来做这个工程都无所谓，他只认那张图纸，别的内容一概不商量。

    两天后，连云集团的电话又来了。

    对方刚起了个话头，李莫离就把原话重复了一遍，然后挂了机。

    那边终于死了心。

    某间会议室内，贴着墙坐了十来个人，传阅着李莫离的资料——省级正处的衔，不光连云市，放在整个江省都没几个人敢轻易得罪。

    他们不敢硬扛，只能开了个内部会，把每个可能出问题的节点摊开，一条一条推敲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城东一间闲置的房间里，灰尘在午后的光柱里翻滚。

    李莫离站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三张脸：一个胖子一个瘦高个还有一个叼着烟的。

    他拿起粉笔在墙上画了个圈，力道大得粉灰簌簌往下掉。

    “天地分阴阳，阴阳生出五行，五行变化推演八卦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目光扫过三人，“八卦是风水绕不开的基础。

    你们俩底子和昊邪、马小玲完全不一样，我没法给他们讲的东西从头给你们捋。”

    胖子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，老烟鬼把烟掐了半截，安静地听着。

    昊邪和马小玲已经跨过门槛，正往更深处摸索。

    胖子和老烟鬼肚子里塞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，李莫离得先帮他们把底子打牢。

    “头一件事，得讲清楚阴阳。”

    李莫离的声音不高不低，“阴阳是风水的根。

    天地间任何东西，都逃不开阴和阳合在一块儿。

    纯粹至阴或者至阳的东西，除了那种老天爷自个儿生出来的宝贝，别的压根儿不存在。

    就像男人身上阳气重，可照样会有心软犹豫的时候；女人属阴，发起狠来比谁都刚烈。

    夏天热得冒汗，不也连着下好几天冷雨？冬天冷得刺骨，照样有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。”

    胖子听得眼睛发亮：“局长，那种老天爷生的宝贝是啥玩意儿？为啥能纯阴纯阳？”

    李莫离瞥了他一眼，这事儿原本不该现在讲，可胖子既然张嘴问了，他还是接了话：“那种东西不在阴阳的圈子里，稀罕得很。

    正因为它和世间的规矩拧着来，只要一露面，就会跟天地法则撞上。

    要么招灾惹祸，要么带来本来不该有的好运。

    要知道，好到头了就是坏。

    你们现在知道这个太早，往后要是能撞见，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胖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他那颗好奇心，什么时候都能冒出来。

    老烟鬼跟他不一样，闷声不响地握着笔，把李莫离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本子上，一笔一划，生怕漏掉什么。

    “接着说。”

    李莫离把话头拉回来，“阴阳不是死的，一直在变。

    阳气走到顶就往阴里转，阴气攒够了就生出阳来。

    两边到了极限，就会朝对面那个方向拐。

    这也是为啥《周易》那本奇书里讲占卜，老是出现变爻。”

    他边说边从桌上捡起三枚铜板，“今儿就拿占卜的法子，带你们摸进风水的门。

    往后路子虽然不一样，根儿是一样。”

    三枚铜钱从他掌心落下，叮当几声在桌面上弹跳、停稳。

    李莫离伸手指着它们：“正面朝上是阳，叫阳爻；反面朝上是阴，叫阴爻。

    阴阳搅在一起，落地就成了卦。”

    他把三枚铜板一一摊开，“瞧，这三枚都是阳爻，画三条挨着的横线，这卦象叫上乾。”

    他又抓起铜板，再一抛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两枚正面朝下，一枚正面朝上。”两阴一阳，阴爻要画成两根断开的小短条。

    这几笔凑起来，是下艮。

    上乾压着下艮，在六十四卦里头，这叫遁卦……”

    授课的间隙，李莫离抬头扫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
    他手指在摊开的纸上点了点，语气不急不缓：“刚才讲到三阳，那个叫老阳。

    反过来，就是老阴。

    至阳或者至阴的那个节点，必须变爻——阳变成阴，阴化成阳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，笔尖在纸面上重新描了一组卦符。”变动之后，新的卦象是震上兑下，这叫归妹卦。

    泽上有雷，雷声搅动水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