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8

    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接上了话茬。

    “对啊，连云集团养着那么多工程师，挨个儿找一遍，总有人愿意接手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张图纸画得跟空中楼阁似的，可九门局那帮人愣是不松半点口子。

    谁也不知道那部门到底是干嘛的，油盐不进，话都说不通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……把工期往后推一推？好歹能给咱们喘口气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你一句我一句，声音乱成一团，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
    可这些话钻进何硕耳朵里，反而让他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。

    “够了！”

    他一拍桌面，掌心磕得发麻，“都什么时候了，还说这些废话？明天就得动工，现在都过了半夜，你让我拿什么脸去跟九门局说要延期？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，嗓子眼里带着砂纸磨过的粗粝：“眼下唯一的活路，就是在工程师身上下死功夫。

    集团里那些人不肯冒这个险，那就到外面去找——找那些真有两把刷子又敢接活的。

    翻翻老档案，连云集团从前跟不少工程师打过交道，把联系方式都翻出来。

    别管现在是几点钟，挨个打过去问，天亮之前，这事必须有个说法。”

    何硕话音一落，底下的人再没有一句废话。

    几分钟内，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沓纸，电话机搁在胳膊肘旁边，一串一串的号码拨了出去。

    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和偶尔接通的咳嗽声，在这个凌晨填满了整间办公室。

    凌晨两点四十分，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，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拇指划过屏幕，挂断这通莫名其妙来电。”联云集团”

    四个字在深夜出现，像极了诈骗电话的经典开场白。

    少数几位工程师确实按下了接听键，但视线落在那份图纸上不过五分钟，呼吸就变得沉重起来。

    他们反复放大、缩小画面的某个角落，希望自己看错了某个数据，或者某个结构根本不存在。

    可无论缩放多少次，屏幕上那些线条依旧冰冷地躺在那里，拒绝让步。

    “这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有人低声说了一句，然后挂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夜色很深，办公室的日光灯嗡嗡作响，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苍白。

    何硕坐在长桌尽头，指甲陷进掌心，那份图纸的电子版在投影布上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他给名单上的第四十七个人打完电话，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礼貌而坚决的拒绝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撞在玻璃上，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有人在墙角抽烟，有人把图纸打印出来铺在桌上，用红笔在上面画满了叉号，最后那张纸被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。

    将近一个小时过去，所有人回到座位上，谁也不说话。

    何硕抬手揉了揉眼睛，指尖冰凉。

    他看着桌前那一排低垂的脑袋，知道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画面——天一亮，各路人马聚集在工地前，记者架好摄像机，同行站在远处等着看笑话，而他们必须宣布：工程延期，原因不明。

    建筑史上最大的笑柄，正朝他们步步逼近。

    第一工程部的人几乎都能看见自己早上的结局：收拾办公桌，交还工牌，走出大门，从此在这个行业里抬不起头。

    这股绝望的情绪从地板上渗上来，缠绕着每一个人的脚踝。

    有人叹息，有人用拳头抵住额头，有人在擦拭眼镜片，手上的动作机械而缓慢。

    整夜没合眼的何硕终于撑不住了，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几乎在打颤。”联系相关方面吧，只能通知延期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干涩，像是嗓子里塞满了沙子，“在没有真正能够胜任的人之前，这活不能干。

    干砸了，我们就是自己打断自己的腿。”

    没人反驳。

    所有人沉默着坐成一圈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肩膀。

    清晨的冷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，在会议桌上拉出一条灰白色的线。

    电话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。

    尖锐而急促，像一把刀划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
    那声音从九门风水局的大厅里传出来，穿过了走廊，撞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
    第一声响起时没有人动，第二声响起时，何硕抬起头。

    汗水还挂在昊邪几人的下巴上，晨练刚收尾，那阵急促的铃声像块石头砸进水面，把所有人脚步都吸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伸手抓起听筒：“九门风水局，我是李莫离。”

    几人凑近时，正好撞见他接起那通电话。

    但紧接着，他们捕捉到他眉骨下压的弧度——那片阴影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连云集团就这水平？也配叫龙头企业？”

    没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