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到第二天下午四点，泰市市长才从会议室走出来。

    他打开手机，消息像决堤的水涌进来。

    指尖停在屏幕上，瞳孔猛地收缩——出大事了。

    他顾不上整理文件，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

    那边厢，李莫离倒是听说了风声。

    他靠在走廊的墙边，手指拨弄着钥匙扣，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九门风水局管不了这些事，那是市里的人该头疼的。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林书雅：“走，去跟刘省长打个招呼。”

    两人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，刘同正站在窗前喝茶。

    玻璃上映着李莫离的影子，刘同转过身，视线落在他脸上。”李局长，头一回参加省部大会，坐得住吗？”

    李莫离嘴角一扯，摆摆手。”刘省长，说实话，往后没什么要紧事，您就别叫我了。

    这会议啊，干巴巴的，跟我们局里的活儿搭不上边。”

    刘同听了，非但没恼，反而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茶杯在他手指间转了半圈。”对九门风水局来说，确实隔行如隔山。

    可对下面各市来讲，这大会是定方向的——偏了航向，要出乱子的。

    叫你来，是想让你跟各路人马打个照面，以后办事少些磕绊。”

    林书雅站在门边，接过话头，声音里带着笑意：“李局长的做派，何止是混个眼熟，在座那些市长怕是这辈子都记得他了。”

    刘同点头，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。”可不是嘛。

    能在这大会上歪在椅背上，眼皮子耷拉下来好几次的，也就李局长这份能耐了。”

    李莫离一听，当即绷直了腰板。”可不敢乱说。

    我没睡，就是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你们说的那些话啊，绕来绕去，明明三两句话能讲清楚的事。”

    林书雅侧过头，眼底的意味分明是赞同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压了压嘴角，轻声道：“开会嘛，向来是这样。

    多听几回就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。

    窗外的光线开始发软，斜斜铺在地板上。

    李莫离看了眼手表，站直了身子。”刘省长，我们该走了。

    连云市那边还有事等着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是总部大楼的工程进度，还有那个放不下的局。

    刘同没再留，只是点点头，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外。

    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，只剩下窗外的风声缠着窗帘的边角。

    刘同站在门口，目送那两人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穿透玻璃幕墙，一直追随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启动、汇入车流，直到尾灯完全消失在街口，才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他对待李莫离的方式，从未像崔吉国那样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。

    但这不代表两个人之间有什么隔阂。

    更多的是因为身处在九门风水局这种省部级的机构里，上下级的关系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始终隔在两人中间。

    可但凡仔细观察过刘同望向李莫离的眼神，就能明白那里面藏着的东西——那不是敷衍，而是一种带着敬意的纵容。

    否则这一次省部大会，他不会特地提前把李莫离叫来，更不会费尽心思替他在别的城市打通关节。

    会场里那两天的议程，对李莫离来说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噪音。

    他坐在皮革座椅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木质纹理，窗外的云层移动速度都比主席台上的发言有趣得多。

    此刻车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和灰蒙蒙的天际线，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舒展，像是终于从一口密封的罐子里爬了出来。

    副驾驶座上的林书雅侧过头，目光在李莫离脸上停了两秒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”李局长，你好像对这些场合特别不自在。

    举手抬脚的做派，跟官场里的人完全是两路。

    能跟我说说，你以前是干什么的？”

    李莫离转过头，眼里带着几分意外。”这么明显？”

    “就差直接写在脑门上了。”

    林书雅忍俊不禁，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笑意。

    李莫离摸了摸后颈，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。”我从前过的日子，和你们现在待的地方，压根就不是一回事。

    那时候就我和小哥——就是九门风水局现在的副局长——两个人满天下跑。

    下过什么样的墓，钻过什么样的城，闯过什么样的市集，点过什么样的灯。

    碰见过的人，三教九流什么脾气的都有。

    要说江湖，那才像个活生生的世界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自己的刺和光。

    不像参会那些人，脸上都糊着一层模子，身上的西装跟铁皮壳子似的。”

    这些话像石子投入水面，在林书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