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滋滋作响。

    他把通话键按得更深了些。

    “报告你那边视野，”

    他说，喉结跟着音节滚了一下，“地洞截面有没有扩展？有没有岔路？”

    对面那端沉默了两秒，随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“栋一，宽度固定，无侧室。

    仍在搜索失踪目标。”

    张震后槽牙咬紧了又松开。

    他蹲在洞口边缘，脚尖悬在泥土塌陷的弧线上，里面涌上来的风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——不是腐臭，更接近于旧铁轨被晒了一整天后散出的那种涩。

    他数着自己的心跳，第七下时又把话筒贴到嘴边。

    “03，汇报进度。”

    杂音先于回答抵达。

    那是某种尖细而断续的声响，像指甲刮过干燥的薄膜，紧接着人类的嗓音从同一根声带里挤了出来：“鬼……有鬼……”

    然后是一阵高频啸叫，电流像被掐住脖子的活物，在张震的鼓膜上抽搐。

    “收绳！立刻收绳！”

    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    身后几个穿制服的影子同时扑向那根拇指粗的尼龙绳，脚掌在碎石上蹭出沙沙的摩擦音。

    张震盯着洞口，看绳索一节一节升上来，尼龙表面沾着的泥巴在暮色里泛出暗色。

    最后几米的时候他看见了——绳尾的铁扣空荡荡地晃着，什么都没有扣住。

    只有血迹。

    和上一回一样，赭红色的液体顺着麻纤维的纹理往下渗，在空气中慢慢凝成黏稠的珠子。

    张震往前跨了两步，膝盖顶住洞口边缘的碎石，弯腰往下看。

    那个孔洞直径不过半米，黑得像某种液体的表面，光落下去就彻底消失了，连回弹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把手探进去三秒，指尖的温度被吸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“下头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说，语气里带着金属质感的试探。

    张震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那段尖叫——不是疼痛的惨叫，是看见某样东西之后从肺里硬挤出来的恐惧。

    那个字眼卡在他太阳穴的血管里，“鬼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那个人到底看见了什么？地洞深处还有什么是他没预料到的？

    他把视线从洞口移开，抬了抬下巴朝向天际。

    云层压得很低，边缘透出来的最后一缕灰白色正在被吞没。

    空气里的湿度变了，皮肤能感觉到那种细密的水汽正一粒一粒粘上来。

    某种直觉从腹部深处升起，像一根冰冷的探针顺着脊柱往上爬。

    今夜不会太平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落进胃里，沉甸甸地坠着。

    房间里的空调稳定地维持在二十二摄氏度。

    杨青木把那份文件翻过来又倒过去看了三遍，指甲在纸页边沿掐出半月形的痕。

    “赵局长，”

    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吴盛集团的现场负责人，被冻死在工地上。

    一个恒温环境里，冻死。”

    他把“冻死”

    两个字咬得很重，像在咀嚼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。

    赵局长坐在对面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，指尖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他说话时下颌骨的肌肉有规律地绷紧又松弛。”市长，尸检报告我已经带来了。

    体表无外伤，脏器无病变，**确认是低温导致的器官衰竭。

    恒温是离奇，但数据不会伪造。”

    杨青木抬起眼皮，目光穿过桌面那层薄薄的灰尘，盯着赵局长的眼窝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对方的表情没有波动，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
    他开始意识到赵局长为什么亲自跑这一趟。

    当一件事情的荒谬程度大到没有人愿意相信时，你需要一个可信度高的人把它说出来，哪怕说出来的过程本身就像在讲一个荒唐的故事。

    “我建议立刻中止宜山地区的所有施工，把那里彻底围起来。”

    市局局长向前倾了倾身体，“在事情水落石出前，不能再让任何人靠近那片区域——这是防止更多人遭遇不测的唯一办法。”

    杨青木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目光落在窗外某个虚无处，像是在掂量什么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市长，”

    局长又催了一句，声音里带着焦灼，“这种时候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全面排查，把源头揪出来。”

    突然，一阵刺耳的铃声截断了他的话。

    赵局长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——张震。

    他按下接听键时，眉头已经拧了起来：“这么晚打过来，又出状况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