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举的四件器物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——铜镜的边缘闪着金芒，烛火跳动着亮白的光晕，血玉暗沉如凝固的血液，鬼叶的边缘卷曲似干枯的手指。

    李莫离盯着那四件东西，指尖在袖口摩挲了两下。

    他认出来了。

    铜镜里透出的那股气息，他曾在师父的炼丹炉前感受过——至阳之金。

    蜡烛燃烧时散发的热浪扑在脸上，那是至阳之火的味道。

    而那块血玉，握在手里怕是会冰得刺骨，属于至阴之土。

    至于那片鬼叶，叶片脉络里涌动的阴气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，至阴之木。

    四件器物各占五行其一，鬼王脚下踩着的黑水潭正好补齐了最后一样——至阴之水与至阳之水交融而成的阴阳水。

    中医里把滚水和凉水兑在一起叫阴阳水，那是调药的讲究。

    风水上的阴阳水却是指另一种东西：太阳雨落下来，雨水在坟头积成一汪，日晒不干，风吹不散，那才叫阴阳水。

    宜山从前是乱葬岗，要找这种水并不难。

    李莫离眯起眼睛，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。

    这四臂鬼王被封印在地下的岁月里，怕是日日夜夜都在算计这些东西。

    若不是地脉压着它，阳间早就翻了天。

    鬼王的笑声突然炸开，震得山石簌簌往下掉。

    张麒麟那一刀劈在屏障上，反震的力量让他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。

    鬼王的笑声更猖狂了，他转动着四颗头颅，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在嘲弄面前的这群人。

    “那些鬼兵？”

    鬼王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铁板，“本王早就玩腻了。

    末法时代，你们这些**还有谁能伤我？”

    他抬起一条手臂，四周的阴气像潮水一样涌向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远处的宜山肉眼可见地萎缩了下去，山体表面的绿色在消退，泥土的颜色变成了灰白。

    而鬼市的轮廓却在逐渐凝实，那些原本模糊的亭台楼阁开始变得清晰，瓦片上的纹路都能看清了。

    王野挣扎着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，后背靠在石头上才勉强坐住。

    他喘息着看向昊邪，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：

    “昊邪兄弟，咱们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了。

    这鬼市一旦彻底落到阳间，宜山就没了，到时候阳间变阴间，百鬼横行天都遮不住。

    你赶紧派人去武当山，让师兄弟们下山支援，再拖下去——”

    清风道长在旁边点头，他袖口上的血迹已经干了，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昊邪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王野，你当真以为是鬼王把鬼市引到阳间的？”

    王野愣住了，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昊邪侧过身，下巴朝李莫离和张麒麟的方向抬了抬：“那一位是九门风水局的李局长，我们所有人的先生。

    旁边那位小哥，姓张，副局长。

    这鬼市，是局长引上来的。

    你看宜山——那是小哥劈开的。”

    李莫离凌空勾画，指尖划过之处，空气泛起微弱的波纹，一道肉眼勉强能捕捉的符印在半空凝成，随即化作实质落入他掌心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把那张符纸塞进张麒麟手中。

    张麒麟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泛着暗光的符纹，眉心先是微微一蹙，接着舒展开来，目光里那点不解被一种了然的锐利取代。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嗯，我来办。”

    旁边，王野和清风道长还僵在原地，视线死死钉在李莫离身上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半天没合拢。

    清风道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，像是想把涌到嘴边的话咽回去，却没成功。

    他扭头看了眼王野，发现这个年轻道士的表情和自己差不离——那种“这人怎么可能做到”

    的错愕，跟钉子一样钉在脸上。

    马小玲倒是没那么多复杂的念头。

    她盯着李莫离的背影，又偏过头瞟了一眼远处正拎着断刀打量山体的张麒麟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：“咱们什么时候也能有局长和副局长那两下子？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真是……完全没想到。”

    老烟鬼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旱烟杆，手指碰到的却是半截断茬。

    裂口扎手，木茬子还带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着手里只剩下半截的烟杆，没吭声。

    这时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指间夹着一根烟。

    老烟鬼抬起头，看到刘震那张神色复杂的脸。

    这个警察握着枪，目光扫了一圈四周，脸上那种还没完全消退的震惊和疲惫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把烟递过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