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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那些受伤的队员送进军医院后,立刻调头去准备李莫离要的东西——裹尸的布,必须取裹头发的那一段;屠夫的刀,只要刀身不要手柄;坟头长着的树,三寸六处砍断,连根一起带走;百家散的骨灰,不能强取,只能求,而且必须是女子的;最后一样东西,是寡妇哭丧时流下的眼泪,一滴就够了。
五样东西。
萧建想不出它们能用来做什么。
他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些。
士兵们挖开坟头的那一刻,泥土的气味裹着腐烂的湿气扑面而来。
队长萧建站在几步外,看着锹刃翻出暗褐色的土块,心里反复掂量着上头交代下来的差事——五样东西,每一样都刁钻得离谱,跑遍城里恐怕也凑不齐。
古人说得没错,披着这身军装,办事总归比平头百姓顺当些。
可城里的坟地寸土寸金,每个位置二十万往上,有专人打理得齐齐整整,哪里容得下半棵杂树?没有坟头树,头一样东西就搞不定。
到了城外村子,萧建才发现运气不算太差。
村口坡地上一座孤坟,荒草半腰高,一株**子树从坟头正**斜长出来,树干碗口粗细,树皮上爬满青苔。
士兵们二话不说,拿尺子量了三寸六的位置,锯子咬着木头发出一阵阵吱嘎声,断口渗出浑浊的汁水。
树被连根掀翻,根须带起大块黑泥,甩在车厢板上啪啪作响。
萧建让人叫来村长,那老头眯着眼辨认了半天,摆摆手说这坟主家早就绝户了,几十年没人烧过纸上过香。
既然如此,萧建当即便拍板——挖。
与其满城找裹尸布,不如一客不烦二主。
当兵的生死见得多了,对坟里的玩意儿谈不上忌讳。
几锹下去,棺材板露了出来,钉子锈得发脆,撬棍一别就断了。
棺盖掀开的瞬间,一股酸腐气直冲鼻腔,村长弓着腰干呕起来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几个士兵却面不改色,探头往里看。
**早已烂得只剩骨架,裹身的布料紧紧贴在上头,颜色灰黄发褐,辨不出本来面目。
这是老辈穷人家下葬的法子——买不起寿衣,全家翻遍箱底也凑不出一件新衣裳,人死了,找块干净的布裹上就算体面了。
布上几乎处处都洇着尸液,唯独天灵盖那一小块发了黑,颜色深得像浸过墨。
萧建不明白这颜色的名堂,但雇主要的就是这块位置,他拿剪刀贴着布料边缘裁下来,折好塞进布袋。
棺材重新填土,坟头又堆回原样。
萧建扫了一眼那块无字石碑,手指在帽檐上碰了碰,终究没弯下腰去,这身军装让他觉得不该在荒坟前低头。
村里办事比城里利索得多。
屠户家门口的铁钩上挂着半扇猪肉,那把剁骨刀刀背足有两指厚,刃口磨得发亮。
萧建从兜里掏出钱,把刀买下来,又让屠户帮忙卸了刀把,只剩一截光秃秃的刀身,用油布裹紧放进车斗。
三样东西到手:坟头树、裹尸布、屠户刀。
剩下两样就麻烦多了——百家的骨灰,还有寡妇哭丧的眼泪。
村里人死了一色土葬,想弄到骨灰,只能去城里挨家挨户地问殡仪馆。
寡妇的眼泪更棘手,这东西总不能上门直接伸手讨,弄不好传出去,说他萧建**寡妇,军纪饶不了他。
他带着人连跑了三个村子,总算撞上一场白事。
打听清楚后,心里一喜——死的是男主人,床边守着抹眼泪的正是一位年轻寡妇。
可怎么开口?总不能冲过去说,嫂子,借您几滴眼泪使使。
灵堂里白布垂落,香烛燃尽时留下灰白色残渣。
萧建站在门槛边,手反复摸向军装口袋里的证件,又缩回来。
那寡妇跪在**上,肩膀抽搐着,哭声像被捏碎的纸。
他喉咙动了动,终究没发出声音。
村长和其他几个村干部围过来,眼神里全是困惑。
他们不懂为什么这个中校非要收集眼泪,可县里打过招呼,说这是重要任务。
三个人轮番上前劝说,寡妇抬起红肿的眼,用袖子擦脸,点了头。
折腾将近两个小时,总算弄到一小瓶。
瓶底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亮,萧建道了谢,转身就走。
他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了,村干部们站在门口,互相看对方的脸,谁也没说话。
城里的小区大门紧闭。
萧建让手下分散开,挨家挨户敲门。
第一户开门的是个老太太,听他说要骨灰,直接把门摔上,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。
第二户的男人隔着防盗栏怒吼,说他肯定是骗子,要报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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