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，咚、咚、咚，一下下敲在人心口上。

    两个穿着古装、脸上涂着油彩的人从后台走了上来。

    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壮实，肩膀宽得像门板。

    头上戴着唐朝样式的幞头，两边各垂着一片帽翅。

    红色的络腮胡乱糟糟地炸开，两鬓的毛发尖尖地竖起来，像猫竖起了耳朵。

    一身朱红的官袍，脚上蹬着黑色厚底的靴子。

    他旁边站着另一个怒目圆瞪的汉子，怀里抱着一把伞、一盏灯，还有一柄剑。

    杨青木和秦永松谁都不认识台上那两个形象。

    可周围的鬼物全都跪了下去，嘴里念叨着什么“老爷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那个怒目的汉子猛地吼了一嗓子，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，震得耳朵嗡嗡响：

    “赐福镇宅圣君在此，立归于鬼斯，凡入鬼市者，若不遵从，斩之！”

    鬼众趴得更低了，地面上的影子黑压压一片。

    杨青木心跳得厉害，扭头去看李莫离：“李局长，这……这是演的哪一出？”

    李莫离嘴角弯了弯，目光还留在台上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轻声说道：“别慌。

    台上那两位，是我的人。

    今天让钟馗来立个规矩，以后这乱子就闹不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杨青木又往台上仔细瞅了瞅。

    那身朱红官袍裹着的，不就是胖子吗？他装起钟馗来，举手投足还真有那么几分味道。

    杨青木与秦永松二人并肩而立，脸上涂着厚厚的纸灰，身上也套着粗布戏袍，扮成了鬼差模样。

    站在他们身侧的，是同样化了妆的昊邪——那人脸上抹着朱砂与锅底灰，眉眼间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
    为了这座鬼市，李莫离事先拟定了整整十条禁令。

    子时开市，破晓前收摊，这是第一条。

    其余诸条也都写得明明白白：不准喧哗，不准**，不准惊扰生人，不准擅自离开划定区域……每一条都被刻在木板上，由演钟馗的胖子上台之前亲手挂到了戏台柱子上。

    李莫离说得很清楚，定这些规矩，为的就是让阳间与阴间在宜山上各得其所。

    白天，这座山头属于活人。

    游客往来，香火缭绕，景区的工作人员在其中穿梭。

    到了夜晚，这里便换了主人。

    那些游荡多年的魂灵可以在这里摆摊、交易、找个角落安静待着，不必再被驱赶或困在某处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最后一声铜锣的余音在夜色中抖了三抖，扮演钟馗的胖子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下戏台。

    昊邪也随之退到暗处，解下了腰间那串铜铃。

    舞台上的灯火依次熄灭，刚才还聚在台前的那些模糊身影开始缓缓消散。

    它们确实收敛了许多——那十条禁令里有一条写得很清楚：在鬼市范围内，谁敢动手**，不管谁对谁错，“钟馗”

    都会毫不犹豫地挥剑斩过去。

    这不光是一句威胁，胖子**之前，剑锋上的寒光可是实实在在晃过所有鬼脸的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戏台前的空地上就只剩下几缕飘散的白气和满地被踩碎的纸钱了。

    杨青木和秦永松始终站在李莫离身后，两人连呼吸都不敢放重，眼睛死死闭着，牙齿咬得很紧。

    即使闭着眼，他们也能感觉到一股又一股冰凉的触感从身边擦过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皮肤滑了过去，带着墓穴深处的湿气和腐朽气息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脸上那层厚厚纸灰挡住了阳气，他们恐怕现在就已经脸色惨白被阴气蚀透了骨头，能不能活着走到天亮都说不好。

    等杨青木再睁开眼的时候，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宜山景区的入口处。

    脚下的石板路被路灯照出一层淡黄的光，四周还能听到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。

    他这才松了一口气，膝盖一软差点坐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你们两个终归是肉身凡体。”

    李莫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语气不重，却压得人抬不起头，“在那种地方待太久，只会折你们的阳寿。

    今晚看到的东西足够你们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座山，我已经按之前说过的替你们立好了规矩。

    往后怎么管，那是你们的事。

    但有一点记牢——山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，谁都不能乱动。

    整个泰市的风水格局都系在这座山上，出了一丝纰漏，你们俩谁都兜不住。”

    杨青木和秦永松几乎是同时点头，脑袋上下晃得如同捣蒜。

    杨青木抢先开口回应：“李局长您放心，宜山景区这边哪怕换一把椅子，我都会先跟您讨个准话。”

    李莫离淡淡地点了点头，停顿片刻，目光扫过远处隐在夜色中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