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向身后的病房门。

    白天刚死过一个新生儿。

    江华医生还在三楼会议室和几位专家对着死亡报告争论，走廊里那声撞击传到他耳朵里时，他正好翻开下一页档案。

    他合上文件夹，推开会议室的门，走廊尽头围了七八个人，白大褂们像受惊的鸟群挤在门口，没有一个人敢进去。

    江华拨开人群，视线落进病房的瞬间，脖颈后方竖起一片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那个下午还对着他微笑的孕妇此刻仰面躺在病床上，双眼圆睁，瞳孔涣散，嘴巴大张到下颌关节似乎已经脱臼。

    她的脸部皮肤紧贴骨骼，颧骨和眉弓的轮廓像标本室里陈列的头骨一样清晰，仿佛一夜之间流失了所有皮下脂肪和水分。

    黑色的液体从她身下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血液不是鲜红或暗红，而是墨汁一样的黑色，浸透了白色床单的边缘还在向外扩散，开始朝地板滴落。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甜腻的腥气，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腐烂味道。

    那肚子高高隆起，表皮上布满青黑色的血管纹路，像一张灰白色的布料上用毛笔勾勒出密集的枝桠。

    忽然，那层薄薄的肚皮表面出现了一个凸点，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
    像是有人从内部用拳头抵着腹壁向外撑，那层皮肤开始变形，出现手指形状的凸起从里往外推压。

    现场的实习生里有人开始干呕。

    “胎心监护仪——”

    有个护士尖叫了半句就捂住嘴，所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那台连接孕妇身体的监护设备上，所有数据线都平直延伸向床上的**，但屏幕上的波形图早就变成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。

    她死了，可她的肚子还在动。

    江华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他行医十八年，接生超过三千个婴儿，没有哪一次遇到母亲死亡之后胎儿还能在子宫里挣扎的病例。

    血液停止循环意味着氧气供应中断，胎儿会在几分钟内窒息而死，这是最基础的生理学常识。

    可眼前的画面正在把这个常识碾碎。

    “准备手术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