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人相，货不出门之前不能点睛。

    “老板在吗？”

    王野推开门，朝昏暗的里面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这间店面不大，到处堆着纸扎的物件，连窗子都被挡了大半，明明还是白天，屋里却暗得像入了夜。

    “来了——”

    一个沙哑的嗓音从里间传来，跟着走出来一个老头。

    他看清门口站着的是两个年轻人，眉头一皱，以为对方是来闹着玩的。

    “去去去，两个大小伙子，跑我这彩楼铺子瞎晃什么？”

    胖子一听这话，眼睛瞪了起来：“老头，哪有往外撵客人的？我们是诚心来买货的！”

    “买货？”

    老头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狐疑，“你们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王野换上一副笑脸，朝老头拱了拱手：“老先生，三柱清香，要檀香不要沉香。

    一个纸人，要妇人不要闺女。

    一个娃娃，要胖头不要尖脑，用红绳系好。

    最后再要一份朱砂，必须是塑神像时用的那种，麻烦您尽快备齐。”

    老头脸上的表情一层层变了，从怀疑到惊讶，最后定在难以置信上。

    他盯着王野打量了好几秒，低声问：“小子，你是个懂行的。

    要的东西这么讲究，派什么用场？”

    瓷碗被那只手轻轻拿起时，碗底在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筷子搁在碗沿上，横着，像一条等待的横线。

    “老先生，吃死人饭不问主顾东西，这是规矩，您一定知道吧。”

    老头盯着那只扣着的碗，看了足足有五六次呼吸的功夫，才缓缓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之后他再没说一个字，转身去翻找东西，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一个黑色塑料袋被递到王野面前。

    钞票递过去，王野接过袋子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店门。

    店内只剩那老头还站在桌边，目光落在瓷碗和筷子上，久久没移开。

    胖子追上来时，脚步带着急促的喘息声。”刚才那碗筷是什么意思？我看了半天没看懂。”

    王野笑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点夜风的凉意。”每个纸扎铺子里都有碗筷，但那不是给活人用的，是给路过的野鬼吃的。

    把碗扣过来，就是断了那份供食。

    筷子横在上面，表示等着；若是竖着，那就是没东西吃的意思。

    所以那老头一看就懂了——我们是要占死人饭，行阴阳事。

    这路数，老一辈的白事人都识得。”

    胖子愣了几秒，慢慢点着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。

    回到酒店后两人没再出去。

    晚饭叫了些东西随便对付过去，剩下的时间就是等。

    等子时。

    窗外的光线彻底消失时，墙上的钟指针快要合拢。

    胖子背上包，把纸人用布裹好夹在腋下，推开门，和王野一前一后走进夜色。

    医院附近的空气比白天冷了一截。

    门口警员的身影在昏黄的灯下来回晃动，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——都是从乡下赶来讨公道的苦主。

    他们无处可去，只能把身体摊在这片硬地上，把自己当成活着的证据。

    王野和胖子沿着外围墙摸了一圈，才找到一处铁丝网裂开的缝。

    两人侧着身子挤过去，鞋底落在地面上几乎没发出声响。

    医院里面黑得像一个张开的嘴。

    阴风从走廊那头灌过来，贴着皮肤滑过去，留下一层凉意。

    胖子缩了缩脖子，跟在王野身后，靠记忆中的方向摸向那间病房。

    门把手被王野握住时，他动作极轻地转动、推开。

    门缝一点一点扩大，然后他看见了——

    病床上坐着一个身影。

    头发披散着，脸藏在阴影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。

    “我——”

    后面那个字还没出口，一只粗糙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。

    是胖子，手劲大得让王野的呼吸都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你想把警员招来？”

    王野没理他，只是抬手指向屋内，手指头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胖子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
    那里坐着一个人影——或者说，一个曾经是人的东西。

    病房门推开时，那股霉味像一记闷拳砸进鼻腔。

    胖子后背的汗毛刚竖起半秒，神经就拉直了——他听见了呼吸声，就在黑暗深处，节奏均匀，像台老旧风箱。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

    他用舌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，压低嗓音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胖爷可是管观水寻龙局的人，还能让鬼吓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