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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川云兄若见他,请代兄弟转告他:男儿当自强,大丈夫生逢乱世,正当提三尺剑,立不世功!沙场纵有白骨寒,亦胜蜷缩于安稳梦——老叔以他为傲,以他为荣。”
王川云朗声大笑,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:“杨树林旗主?少年持戟破阵,在梅花桩上以一挑十三,一身化七影,一战成名,连总瓢把子王江鸿都赞他‘身似青松立雪,心如赤炭焚霜’!将来功名,怕是要教你我仰望不及啊!”
此时苏氏自内室疾步而出,手中托着一方粗布包袱,热腾腾的白面香扑面而来:“大哥,刚蒸好的杠子头馒头,硬实耐饿,路上垫垫肚子……”
王川云含笑摆手,抬手解下腰间马鞭。
那鞭通体乌木为芯,缠九股蛟筋,鞭梢缀一枚青铜虎首,獠牙森然,此刻静卧他臂弯,如蛰伏之龙:“弟妹莫忙。吴家村至成都,快马半日即达,马车留予鸭见居士代步,我只乘一骑,轻装简从,反能抢出半个时辰!”
说罢,他自壁上摘下自己送鸭见居士来吴家村时,所用的乌骓骏马鞍鞯。
那马通体墨玉般油亮,四蹄雪白如踏云,额心一点朱砂痣,恰似未干热血。
王川云抚过它颈侧旧疤——那是去年护送粮队时,为挡流矢所留。
马儿顿时垂首蹭他掌心,鼻息温热,眼神澄澈如深潭映月。
王川云翻身上鞍,动作如鹰掠崖,稳、准、飒。
八尺长鞭缠臂而绕,鞭梢青铜虎首在朝阳下泛出冷冽青光。
他缰绳一抖,乌骓长嘶破空,前蹄腾跃丈许,鬃毛飞扬如墨浪翻涌,四蹄踏地之声如战鼓擂动,咚!咚!咚!
马势既起,如离弦之箭撕开晨光。
它奔过青石巷口,蹄铁叩击石板溅起星火;掠过溪畔柳林,惊起白鹭成行,翅影掠过水面,碎成万点银鳞;驰向官道尽头,身影渐小,由人立如松,缩为奔马如豹,再化作苍茫蜀道上一道流动的墨痕,继而凝成天际一颗倔强黑点。
最终,黑点消尽,唯馀蹄声如鼓点,由密转疏,由响转微,由微转杳,终被浩荡长风彻底吞没。
朱鸭见久久伫立,衣袂翻飞如旗。
他凝望着王川云远去的方向,忽仰天长吟,声调苍劲,字字如凿:
“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饮琵琶马上催。”
“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?”
诗罢,他转身,目光如电,直刺吴红灿双眼:
“红灿,王兄去矣,山河待靖。”
“而我们脚下这方土地,尚有未解之谜——七婴暴毙,非病即毒;纸人引路,非巫即诈;血咒横梁,非怨即谋。吴耀兴左手掌心七颗红砂痣……”
朱鸭见指尖虚点自己左掌,“天生者,乃命格烙印;人为者,是控魂符印。查清此痣,便是撬开整座吴家村暗夜的第一道楔子!”
风过庭院,老槐树簌簌摇响,仿佛无数亡魂在枝头低语。而远处,成都方向隐约传来闷雷般的炮声,沉沉滚过天际——那是新世界的胎动,也是旧秩序崩塌前,最后一声呜咽。
山河裂处,有人策马赴死;幽暗深处,有人秉烛照鬼。
同一片苍穹之下,刀锋与烛火,正同时擦亮。
朱鸭见转身,目光沉静如古井映月,对吴红灿徐徐道:“红灿,川云兄既已快马加鞭奔赴保路运动前线,吴家村‘闹鬼’一事,我觉得倒不必争此朝夕。”
朱鸭见语声不高,却字字凝实,似青石掷入幽潭,涟漪未散,馀响已沉:“此事宜密不宜彰。风声稍起,惊蛇入穴,真凶便如墨滴入水,散于无形,再难聚迹。”
稍顿,朱鸭见眸光微敛,如刀收鞘,锋芒内蕴:“须择一人探其口——必是亲历者,知其始末毫厘;亦必是你吴氏至亲、信逾金石,能守唇如封、缄舌似锁之人。”
“唯其如此,话不走风,局不走形,罪者,方无隙可遁,无影可藏。”
吴红灿闻言,眉峰先是一蹙,继而舒展如云开见岭,眼底倏然掠过一道清冽寒光,似剑出匣、霜刃初映:“有了!”
吴红灿击掌低喝,声含笃定,指节叩案如叩钟:“鸭见居士此言,恰如拨云见日——还真有这么一人!”
“他不仅亲见‘纸人叩瓦’之诡象,更是我吴氏本家堂弟;他平日里与我同啜一盏春焙、共守半宵孤灯,肝胆相照,词组不泄!”
吴红灿话音未落,他已霍然起身,袍角微扬。
朱鸭见却抬手轻按案沿,笑意温煦而持重,如松立山岚,不动而自安:
“红灿且慢。”
“我们两夜未眠,心神早已绷如满弓之弦——再利之镞,亦需蓄势待发。依我之见,当先养神息虑:睡饱了,思虑才澄明;心定了,线索才浮出水面。”
吴红灿一怔,旋即朗声大笑,耳根微热,赧然拱手:“惭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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