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鸭见却抬手止住,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:“不要瞎胡闹,你这两日元神耗损过甚,气血如涸泽之鱼,亟待函养。”
朱鸭见目光扫过金鹅仙略显灰败的唇色,“今夜此行需如游鱼潜渊,无声无息。人多,反成破绽。我、红灿、吴旭,三人足矣。”
金鹅仙凝视朱鸭见片刻,终是颔首,咧嘴一笑:“师父所言极是。”
她坦然坐下,接过苏氏递来的青花大碗——碗中热汤翻涌,墨鱼块沉浮如砚池游龙,汤色浓醇似琥珀,香气氤氲,裹着陈年花雕的醇厚与墨鱼特有的鲜腴,直钻肺腑。
金鹅仙执勺慢饮,热汤入喉,苍白指尖渐渐回暖。
就在此刻——
灶台边,小咕醒了。
小咕本是蜷在陶盆软垫上,团成一枚熟透的蜜橘,睡眼惺忪,粉鼻微皱,尾巴尖慵懒地扫着地面。
朱鸭见三人起身离席,布鞋踏过青砖的轻响,如投入静水的石子。
小咕耳尖倏然一抖,如两片薄刃旋开!眼皮猛地掀开,金瞳在昏光中骤然收缩成两道锐利竖线,幽光流转,仿佛两粒熔化的金砂。
它连忙弓起脊背,腰肢如拉满的劲弓,四肢绷紧,爪尖悄然探出,在陶盆边缘刮出细微“嚓嚓”声。
随即,它伸了个漫长而舒展的懒腰——前爪奋力前探,后腿蹬直如箭,整个身体绷成一道饱满的橘色弧线,喉间滚出满足的呼噜,震得颈间绒毛微微颤动。
它落地无声,却已精神斗擞。
见朱鸭见三人提灯欲行,小咕尾巴高高翘起,如一面骄傲的小旗,迈着轻盈的“梅花步”,不紧不慢缀在三人身后。
小咕一步一晃,尾巴尖还俏皮地左右轻点,仿佛踏着只有它才懂的节拍。
朱鸭见提灯前行,忽闻身后传来熟悉的、带着点撒娇意味的“咕——咕——咕——”。
他侧身回首,灯笼微光漫开,正照见小咕立于阶下。
它昂首挺胸,金瞳在光晕里熠熠生辉,小脑袋微微歪着,胡须轻颤,尾巴尖愉悦地打着小卷儿。
见朱鸭见驻足,它立刻仰起小脸,“喵——!”一声清越短叫,尾音上扬,象在邀功,又象在确认:“带上我吗?”
朱鸭见凝望它片刻,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,唇角缓缓扬起,那笑意如春风拂过冰湖,漾开无声涟漪。
朱鸭见并未言语,只将手中灯笼略略放低,暖黄光晕温柔地笼罩住小咕全身,仿佛为它披上一件流动的锦袍。
小咕心领神会,轻盈一跃,便稳稳落在他左肩之上,再把毛茸茸的下巴惬意地搁在他肩头,尾巴自然垂落,轻轻缠上他手臂,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际。
于是,三人一猫的组合,悄然没入浓稠夜色。
吴旭家宅静卧吴家村北,青瓦覆顶,土墙斑驳,檐角悬着半枚残月。
朱鸭见立于院中,并未急于入屋,而是缓步绕行,玄袍下摆在夜风中无声拂动。
朱鸭见目光如尺,细细丈量着屋宇走向、门窗朝向、檐角高度、瓦垄走势,甚至留意到西墙根几株野蔷薇的藤蔓,如何悄然攀附着砖缝向上蔓延。 零点看书 https://eszyg.co
第一百七十五章 瓦下惊魂
朱鸭见的指尖在虚空轻划,似在勾勒某种无形图谱。
吴旭正欲开口指点卧房方位,异变陡生!
小咕伏在朱鸭见肩头,金瞳骤然圆睁。
它鼻翼急速翕张,粉嫩鼻头如精密罗盘般左右微转,捕捉着空气中一丝极淡、极诡的异样气息。
这股气息即不是墨鱼的咸鲜,也不是灶火的烟火人间,更不是泥土的湿润清香,而是一种……
那种气息就如陈年纸张,在密闭空间里缓慢霉变的微酸,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、类似铁锈般的凛冽腥气。
“嘤——”
一声短促尖利、撕裂夜幕的猫啸骤然炸响。
小咕后腿猛蹬朱鸭见肩头,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橘色流光,“嗖”地腾空而起,朱鸭见顿时疼得直咧嘴。
它在半空拧腰甩尾,姿态矫健如离弦之箭,轻盈无声地落于屋脊最高处。
随即将四爪稳稳扣住青瓦,脊背弓起,浑身绒毛乍然炸开,如披上一层蓬松战甲,尾巴绷得笔直,如一道蓄势待发的标枪。
小咕眯起双眼,金瞳在月下收缩成两道冰冷的竖线,专注地扫视着脚下瓦垄。
它开始移动,步伐轻捷如履平地,小爪踩在瓦片上,竟无半点声响。
它时而俯身,鼻尖几